第四章
我趕到正廳時,父親正指著蕭禦寒怒喝:\"九王爺好大的威風!新婚燕爾,便不讓小女回孃家?\"
蕭禦寒端著茶盞,神色淡漠:\"丞相言重了。隻是王妃身體不適,需靜養。\"
\"身體不適?\"父親冷笑,\"我看是王爺將老夫的女兒軟禁了吧?\"
\"父親!\"我快步走進去,\"您怎麼來了?\"
父親看見我,立刻換上一副慈父麵孔:\"清歌,為父聽說你病了,特意來看你。這九王府,可有人欺負你?\"
他話雖是對我說,眼神卻盯著蕭禦寒。
我心中冷笑。這哪是探病,分明是來探虛實的。太子那邊等不及了,要父親確認我是否可靠。
\"勞父親掛念,\"我福身,\"女兒隻是昨夜受了風寒,並無大礙。\"
\"既如此,\"父親立刻道,\"隨為父回府住幾日吧。你母親甚是想念。\"
\"不行。\"蕭禦寒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王爺這是何意?\"父親臉色鐵青。
\"王妃剛剛過門,便回孃家小住,\"蕭禦寒語氣緩慢,\"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本王苛待新婦。\"
\"還是說,\"他抬眼,目光如刀,\"丞相急著讓王妃回去,另有要事?\"
父親一僵。
我在心中暗歎。蕭禦寒果然厲害,一句話便點破了父親的意圖。
\"王爺多慮了,\"我適時開口,\"父親隻是關心則亂。\"
\"既如此,\"蕭禦寒起身,\"丞相請回吧。王妃養病期間,不見外客。\"
父親還想說什麼,我搶先道:\"父親放心,女兒很好。還請父親轉告母親,女兒...想念她做的桂花糕了。\"
父親愣了愣,終是點頭離去。
他走後,蕭禦寒纔看向我:\"你母親做的桂花糕,有什麼特彆?\"
\"母親從不用桂花,\"我輕聲道,\"用槐花。\"
這是暗語。前世,每逢大難,母親都會用槐花糕暗示我危機將至。今日我提起,父親聽不出,母親卻會明白。
蕭禦寒沉默片刻:\"你倒是心思縝密。\"
\"王爺過獎。\"我正要離開,他卻又叫住我。
\"太子納側妃的旨意,今日已經下了。\"
我腳步一頓。
\"沈清瑤,下月初三入東宮。\"他聲音平靜,\"你可滿意?\"
我回頭,笑容冰冷:\"清歌拭目以待。\"
初三,正是前世我嫁入東宮的日子。太子這是故意折辱我,要讓沈清瑤享受本該屬於我的婚禮。
可惜,他不知道,那不是什麼好日子,而是噩夢的開始。
接下來的幾日,我稱病不出,暗中卻在佈局。蕭禦寒給了我自由出入書房的權利,我藉機翻閱朝中勢力分佈,揣摩各方關係。
第七日夜裡,母親終於派人來了。
不是送信,而是送了個人——我的奶孃,王嬤嬤。
\"夫人說,小姐若是信得過老奴,就讓老奴留下。\"王嬤嬤低聲道,\"夫人還說,槐花糕的方子,老奴知道。\"
我心頭一熱。母親明白了,她派王嬤嬤來,是支援我的意思。
\"嬤嬤來得正好,\"我扶起她,\"我確實需要您幫忙。\"
當夜,我讓王嬤嬤替我辦一件事——查丞相府的賬。
前世,太子正是用丞相府的虧空大做文章,誣陷父親貪汙。這一世,我要在太子動手前,把窟窿補上。
王嬤嬤是府中老人,人脈廣,很快就查出,是父親的侍妾柳氏勾結管家,暗中轉移家產。而柳氏,正是沈清瑤的生母。
\"好一對母女,\"我冷笑,\"吃裡扒外。\"
我命王嬤嬤悄悄聯絡母親的陪嫁管事,將證據收集齊全。同時,我開始變賣自己的嫁妝,填補府中虧空。
蕭禦寒雖不管我,卻派了管家協助。我知道,他在看我的能力。
第十日,補上了最後一筆銀子,我長舒一口氣。
當晚,蕭禦寒破天荒地來了我的院子。
\"聽說你變賣嫁妝,替丞相府還債?\"
\"是。\"
\"為何?\"
\"父親不能倒。\"我坦然道,\"至少現在不能。\"
他盯著我,忽然笑了:\"沈清歌,你可知,那些銀子,本王可以給你。\"
\"清歌知道。但清歌更知道,王爺的銀子,要用在刀刃上。\"
\"哦?\"
\"三日後,是春獵。\"我輕聲道,\"王爺難道不想知道,太子在獵場佈下了什麼局?\"
他眸光一凜:\"你知道什麼?\"
\"春獵,太子會向聖上進獻一匹'神駒'。\"我緩緩道,\"那馬,有問題。\"
前世,太子獻馬,馬匹突然發狂,險些傷了聖上。事後查出是三皇子所為,太子藉機製裁對手。可我知道,那是太子自導自演,那匹馬,是他從西域買來的瘋馬。
\"證據呢?\"
\"證據在驛站,一個叫阿古的西域商人手裡。\"我說,\"他手裡有太子的信。\"
蕭禦寒沉默片刻:\"本王憑什麼信你?\"
\"王爺可以不信,\"我跪下,\"但清歌願意以命擔保。\"
\"你的命,本就是本王的。\"他冷聲道。
我咬牙:\"那就請王爺,再給清歌三日。\"
他拂袖而去。
我癱坐在地,後背已被冷汗浸濕。這是豪賭,賭蕭禦寒會信我這一次。
若他派人去查,就會發現阿古已經死了。前世是我後來才知道,太子早已殺人滅口。
但我提前讓王嬤嬤聯絡了阿古的徒弟,將信件轉移。這是先知先覺的優勢,也是我最大的底牌。
第二日,蕭禦寒派人傳話:阿古死了,死於毒殺。
第三日,他親自來找我,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如何知道阿古會死?\"他逼問。
\"清歌不知,\"我平靜道,\"清歌隻知道,那封信必須拿到手。\"
\"信呢?\"
我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枚玉佩:\"用這個,去城西的當鋪,找姓何的掌櫃。\"
蕭禦寒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沈清歌,\"他一字一頓,\"你究竟還知道多少?\"
\"不多,\"我輕聲道,\"但足夠讓王爺,贏下春獵這一局。\"
他接過玉佩,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春獵那日,你隨本王一起。\"
我一怔:\"清歌不通騎射。\"
\"那就學。\"他回頭,眸光深邃,\"九王妃,不能是廢物。\"
春獵當日,我穿著一身騎裝,僵硬地坐在馬背上。
蕭禦寒策馬過來,俯身將我撈到他的馬上。我驚呼一聲,已被他圈在懷裡。
\"抱緊。\"他聲音低沉,雙腿一夾馬腹,駿馬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風聲呼嘯,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心跳如鼓。
他卻在我耳邊低笑:\"怎麼,怕了?\"
\"王爺勿要小看女人。\"我咬牙。
他笑聲更大,竟帶著幾分暢快。
獵場深處,太子果然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馬,正向聖上獻殷勤。
\"父皇,此馬日行千裡,臣兒特為您尋來。\"
聖上龍顏大悅,正要上馬試騎。
\"且慢!\"蕭禦寒的聲音響起。
眾人回頭,見是我與他共乘一騎,皆露出異色。我臉頰發燙,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陛下,\"我從蕭禦寒懷中翻身下馬,\"臣婦略懂相馬之術,可否容臣婦一觀?\"
聖上皺眉:\"九王妃還懂這個?\"
\"略知一二。\"我走到馬前,佯裝觀察,忽然驚叫,\"這馬有問題!\"
太子臉色大變:\"一派胡言!\"
\"殿下息怒,\"我行禮,\"此馬瞳孔渙散,唇色發紫,是中毒之兆。若強行騎乘,恐會狂性大發。\"
\"大膽!\"太子厲喝,\"你敢汙衊本宮謀害父皇?\"
\"臣婦不敢,\"我跪下,\"隻是這馬確實異常,殿下若不信,可請太醫一驗。\"
聖上臉色陰沉,揮揮手,太醫立刻上前檢查。
片刻後,太醫回稟:\"陛下,此馬確有餘毒未清,雖不至發瘋,但騎乘確有危險。\"
太子撲通跪地:\"父皇明鑒,兒臣絕無謀逆之心!\"
\"太子尋馬不易,或許是被人所騙。\"蕭禦寒淡淡開口,\"父皇息怒。\"
他這話說得妙,看似求情,實則坐實了太子\"被騙\"的事實。聖上最恨無能之輩,太子經此一事,在聖上心中難免留下魯莽的印象。
聖上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太子從地上爬起來,死死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我垂眸不語。
蕭禦寒將我扶起,聲音低沉:\"做得不錯。\"
\"多謝王爺。\"
\"但,\"他話鋒一轉,\"你怎知那馬中毒?\"
我一怔。是啊,我怎知道?前世我隻知馬會發瘋,並不知是中毒。
\"猜的。\"我硬著頭皮撒謊。
他盯著我半晌,忽然笑了:\"沈清歌,你騙人的時候,眼睛會眨。\"
我心頭一慌。
\"不過,\"他鬆開我,\"本王不追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隻要,\"他回頭,\"你的秘密,不會害了本王。\"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複雜。
春獵結束,回府途中,我被人攔下。
是沈清瑤。
她穿著側妃的服飾,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恨意。
\"妹妹好手段。\"她冷笑,\"竟攀上了九王爺。\"
\"姐姐也不差,\"我微笑,\"側妃之位,得來不易。\"
她臉色一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你以為你贏了?太子說了,這不過是開始。\"
\"那妹妹就拭目以待。\"我淡淡道,\"對了,姐姐可要小心柳姨娘,她最近,怕是睡不好覺了。\"
她瞳孔驟縮:\"你...你知道什麼?\"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靠近她,\"都知道了。\"
她踉蹌後退,臉色慘白。
我懶得再理她,轉身登上馬車。
車內,蕭禦寒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威脅人這種事,你倒是無師自通。\"
\"王爺過獎。\"
他忽然伸手,將我拉到他身邊:\"沈清歌,春獵你幫了本王,本王賞罰分明。\"
\"賞什麼?\"
他俯身,在我額角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先欠著。\"
我僵住。
他鬆開我,閉目養神,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馬車顛簸,我的心也跟著亂了。
回了家,王嬤嬤迎上來:\"小姐,夫人來信了。\"
我拆開信,隻有八個字:\"萬事小心,柳氏已除。\"
我長舒一口氣。母親終於出手了,柳氏被逐出府,沈清瑤的後盾,少了一半。
但信的最後,還有一行小字:\"太子密會西北將領,恐有大動作。\"
我握緊信紙。
太子,終於要動手了。
而這一次,我要讓他,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