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回來啦!”
“赫連軍得勝歸來啦!!”
“喔!!喔!!”
“主上!!!”
“辛苦你們啦——!!”
軻州主城的城門一開,歡呼聲沸反盈天,震得宗錦心都漏了一拍。自從進了軻州,他便不願意再待在那馬車裏了——倒不是不喜歡和赫連恆共處一室,而是連著休息好幾日,他連骨頭縫都在發癢。
如今他換成騎馬,和不怎麼熟識的寧差一併在前列,像是替赫連恆開路的。
宗錦被歡呼聲嚇到,無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赫連恆還是坐在馬車內,車簾此時都被掛鈎撩開,赫連恆的身影就在期間若隱若現。男人是什麼時候將車簾撩開的,他絲毫不知。但仔細一想就能知道,這是特意為了道旁的民眾而做的。
為的就是讓他們可以看見自己心中信奉的主君。
貫穿整個主城的大街,兩旁都被平民站滿了,中間卻還能空處一條足夠的道,供兵馬通行。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喜。平民有男有女,各個高興得手舞足蹈,有的還在喊著些陌生的名字;再看看馬車後麵的列隊,不少兵士在回應。
就不說跟在樅阪時候比了——就是過去,尉遲嵐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將三家合縱擊潰,城裏也未曾有過這樣的場麵。
要說赫連恆除了兵力、城池,還有什麼勝過他們尉遲,恐怕就是在受平民愛戴這一項上了。
聽著耳邊接連不斷的歡呼聲,宗錦有些嫉妒地癟了癟嘴。
但很快他的心情又好起來了,畢竟也無人知道他是尉遲嵐,眼下這些送給戰場勇士們的歡呼,也是送給他的。
從樅阪榮耀歸來的人馬,就像遊行似的大搖大擺走過那條街,往赫連府繼續前行。
再回軻州的途中,赫連恆便安排好了該回去原本駐地鎮守的人馬便先回去,真正回到軻州的,大部分是一直在軻州戍衛的精兵,以及赫連恆親自訓練出來的人。這些人還未到赫連府,便由羅子之和北堂列帶著分別去了東西兩邊的郊外營地,隻剩下三百人,連同寧差、江意,一起到了赫連府。
還未等他們走到,大老遠便能看見穿著一身紅衣、帶著數名下仆在門口站著的無香。
車馬終於停下,宗錦和寧差率先下了馬,牽著馬讓出道來;赫連恆隨即下來,輕輕將衫子整了整。
“無香恭迎主上,”無香立刻欠身行禮,“恭喜主上得勝歸來!”
“不必行禮。”赫連恆伸手扶起她,沖她點了點頭。
無香卻有些猶豫不決地看著他,頓了頓才問出口:“……他呢?”
“去準備些吃的,”赫連恆道,“明日他們都會過來,慶功。”
聽見這話,無香頓時神情都鬆緩了些,連忙點頭:“遵命。”
——
剛回了赫連府,宗錦連東西都不想吃,隻想先洗個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可誰知道,他剛進以前那間供他獨居的屋舍,還未來得及坐下;赫連恆就帶著人進來了。男人衣衫都未換,門也不敲,推門就進:“你沒歇下就好。”
宗錦耷拉著嘴,皺眉看他:“……我剛進屋,你又有事?”
赫連恆一側身,將他身後的人露出來:“讓他替你看看。”
那人鶴髮鬚眉,還揹著箱子;宗錦似在哪裏見過,可如何也想不起是在哪處:“……看什麼?”
“看傷。”
這兩個字一出口,宗錦便想起來了——是那時候軻州千八百個替他輪番看肩傷的大夫中的一個。他背後早已經結痂了,即便他不管,過陣子定然也會痊癒。宗錦下意識便想拒絕這麻煩事,但話未出口,赫連恆就已經讀了他的心,再補上一句:“看看,且我還有事與你相商。”
“……行吧,”宗錦道,“既然你都這麼求我了。”
“嘴上的便宜,你占也無妨。”男人絲毫不惱,且還話裏有話。
宗錦雖不是什麼察言觀色的好手,倒也不笨,一聽就知道這“嘴上”對應的是“身子”。他翻了個白眼,當著大夫與赫連恆的麵便開始脫衣,將背後的傷露出來後自覺地趴到了榻上。
“何事啊。”大夫開始看傷,他便開門見山地問。
“抓人的事。”赫連恆道,“路上未詳說,如今平安回了軻州,也該好好籌劃了。”
“對,剛好,景昭也可以放了吧?”
景昭和那個漆如煙,直接被關進了赫連府後院的一處柴房裏。那裏宗錦也待過,不算苦,但除了正門再找不到別的路能出去;正門自然是有人寸步不離的把手,若無赫連恆的命令,縱是蒼蠅也飛不出去。
赫連恆在他屋裏漫不經心地踱步,往他平日裏愛躺的側窗廊下走了幾步,見外頭隻有綠,不見花,暗自在心中做了些打算:“……我原是想,隻有影子不在,他才會露出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