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了高家的5%股份,李紹宸的持股比例已經來到了48%,還差2%,就可以全麵掌控會德豐。這2%看似微不足道,卻如同一道分水嶺,隔開了他與絕對控製權之間的距離。
張玉良家族的態度已經無法影響李紹宸的決斷。即便他們還在董事會中占據一席之地,頂多也隻能在會議上發發牢騷、投幾張反對票,給他添些小堵,卻再也無法撼動大局。
李紹宸心裡清楚,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會議室的口舌之間,而在資本的流轉與時間的博弈之中。
至於和高福球說的融資,自然也是真的。李紹宸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對付張玉良家族隻是順帶的目的,真正的憂慮來自會德豐深陷的財務泥潭。
根據霍福德送來的最新財報,會德豐的債務率已經攀升至72%,而航運板塊的財務窟窿還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大,每一步都在為集團增加沉重的負債。除非向銀行大量貸款,或者引入大額融資,否則會德豐還真不一定能挺過這輪航運寒冬。
李紹宸有著後世的記憶,自然知道這一輪航運寒冬的時間之長——長達十年之久,一直到八十年代中才逐漸緩解。
那是航運業的至暗時刻,多少曾經風光無限的船公司在那些年裡無聲無息地沉冇。還有七八年的航運虧損期擺在眼前,李紹宸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會德豐在這片泥沼中越陷越深。
他坐在辦公桌前,翻看霍福德送來的財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紙張上的數字像是一串串密碼,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計劃。
他合上檔案,目光落在窗外維多利亞港平靜的海麵上,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陸羽茶樓,還是那一間包間。紅木傢俱散發出的淡淡香氣,與茶盞中升騰的熱氣交織在一起。房間裡隻有李紹宸和張玉良兩個人。
張玉良本來是不想來的。他向來厭惡這種被動的會麵,更厭惡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在他麵前談笑風生。
但當他看到李紹宸隨著請柬一起送來的高福球股權轉讓協議的影印件時,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幾分。他不得不低頭答應見麵。
張玉良的臉色並不好,好似被強迫著來的。他坐下時,手中的紳士棒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李生,你贏了,這次見麵,是來當麵嘲諷我的嗎?」
他語氣生硬,聲音裡壓抑著怒火,像是冬日裡壓抑的雷聲。
李紹宸不急不躁,給張玉良倒了一盞茶,動作輕柔而從容。茶水在杯中旋轉,散發出醇厚的香氣。
他緩緩說道:「張生不用這麼大火氣,我也不是來嘲笑你的。」
他頓了頓,將茶盞推到張玉良麵前,「請,武夷山的大紅袍,雖然不是母樹上的那幾兩,但口感也不會差太多。」
「哼。」
張玉良冷哼一聲,但還是接過茶盞。他低頭嗅了嗅茶香,神色微微鬆動,卻依舊緊繃著麵孔。
「今天請張生來,是想和您談談收購你手中的會德豐股權。」
李紹宸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我早就說過,會德豐的股權是張家的祖產,是非賣品。」
張玉良的回答如同鐵板一塊,毫無縫隙。
李紹宸並不著急,他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然後不急不緩地說:「張生,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非賣品,隻要價格合適。」
他放下茶盞,目光直視張玉良,「我給高福球市價兩倍的價格,我也給張生出這個價,希望張生考慮一下。」
「我說過了,會德豐股權是非賣品。李生不用白費心思了。」
張玉良喝完茶,站起身,紳士棒在手心微微顫抖。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李紹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急不緩,卻如同一根針紮進張玉良的心頭:「我手中股權即將過半,張生要是不同意,我就啟動融資計劃,融資十億港幣,到時候張生有這麼多資金投入嗎?」
張玉良的腳步頓住了。他緩緩轉過身,握著紳士棒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中像是燃著一團火。
「你在威脅我?」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中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意。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李紹宸的表情依舊從容,「會德豐的債務太多,已經限製了公司發展。我作為董事局主席,有義務為公司的發展考量。」
「你……」
張玉良實在無法忍耐,他活了半輩子,見過無數商海風浪,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無力。
他不明白,眼前這個明明隻有十幾歲的年輕人,是怎麼能把如此無恥的話包裝得如此冠冕堂皇?那種從容不迫的語氣,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簡直讓他怒火中燒。
「張生考慮考慮吧。」
李紹宸的聲音依舊溫和,像是給足了對方麵子。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額頭,帶著一絲歉意的笑容說道:「在我和張生聊天的時候,我的手下正在和那些小股東談判,還是我對張生說的話。估計他們已經收購到2%的股份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張玉良的心口。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不定,腦子裡飛快地轉動,想要找到破局之法。可無論怎麼想,麵對李紹宸即將過半的股權,以及那些已經被悄然收購的小股東股份,他發現自己竟然毫無辦法。
那是張玉良從未有過的絕望感。幾十年來,他在香江商界翻雲覆雨,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少年逼到如此境地。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久到包間裡的茶香都漸漸散去。
最終,他緩緩走回李紹宸對麵,重新坐下。那張曾經充滿銳氣的臉龐此刻顯得有些頹廢,聲音低沉得像是從遠方飄來:「就按照李生說的,兩倍市價,我出手全部股權。」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不過,我隻要現金交易。」
「成交,多謝張生成全。」
李紹宸的臉上綻開笑容,那笑容裡有少年得誌的意氣,也有商人得手後的滿足。他終於完全吞下一家洋行,在這個時代站穩了腳跟。這一刻,他等了很久,也謀劃了很久。
一天後,會德豐的股權交接結束,公司釋出股權變更公告。
訊息傳出,整個香江頓時一片譁然。那些原本等著看兩虎相鬥的好戲的人們,萬萬冇有想到,一方直接出局,而且出局的那位還是深耕香江數十年的張玉良家族。
各大報紙爭相報導,街頭的茶樓、股市的散戶大廳裡,人們議論紛紛。
有人驚嘆李紹宸的手段之淩厲,有人感慨張玉良的落幕之突然,也有人在猜測,這位年輕的資本新貴接下來還會攪動怎樣的風雲。
隨著公告的釋出,李紹宸已經持有會德豐79%的股權,這一數字已經觸發了香江股市全麵收購的警戒線。按照法規,他需要向全體股東發送收購要約。這意味著,會德豐這塊蛋糕,從此將徹底被他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