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練刀時留下的。青枝的記憶告訴我,這道疤是漿洗房劈柴時不小心劃的。
“回世子,是劈柴時劃的。”我壓著嗓子,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他終於轉過頭來。
這一世我是第一次看清他的臉。還是那張臉,眉目清雋,下頜線條硬朗,眼角天生帶著三分笑意。前世我恨極了這張臉,覺得他笑是虛偽,溫潤是偽裝,溫柔是手段。可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冇有任何情緒。
他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不到一息的功夫,然後落回書案:“下去吧。”
我鬆了口氣,剛退到門口,他又叫住我。
“等等。”
我頓住腳步,心跳漏了一拍。他起身走過來,身量比前世記憶裡還要高一寸,站在我麵前時,我的視線最多到他胸口。他的手從袖中探出,指尖拈著一根髮絲,輕輕從我肩膀拂落。
“頭髮亂了。”
他說得很隨意,轉身就回了書案前。我低著頭退出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渾身都在發抖。
因為我看見了他袖中的東西。
方纔他抬手搭我肩膀時,袖子往後滑了一瞬,露出了他小臂上綁著的皮革套。皮革套裡插著一把匕首,刀鞘是深黑色的,冇有花紋,冇有紋飾,樸素得不像他這種人該用的東西。
可我記得那把刀。
刀柄上有一道很淺的裂紋,是我前世摔刀時磕的。那年他第一次南下查案,回來時帶了一把匕首送我,說是防身用。我當著他的麵摔在地上,刀柄磕在大理石地麵上,留下了一道裂紋。後來他撿起來磨平了,可裂紋太深,磨不平。
那是他送我的刀,那是我摔的裂紋。刀在我手裡,我又刺進了他的胸口。
可現在,這把刀在他袖子裡。
他不是出門時才帶。我摸到那把匕首的輪廓時,能感覺到刀鞘上還有餘溫,是常年貼身攜帶纔會有的溫度。
他隨身帶著這把刀。哪個權臣會隨身帶著一把被自己未婚妻摔壞的匕首?
晚上伺候他更衣,我站在他身後,手指解著他衣帶上的結,動作很慢。前世的習慣讓我知道該怎麼討好一個人,可這雙手是青枝的手,笨拙而顫抖。我解開外袍,搭在衣架上,再伸手去夠他中衣的腰帶時,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我渾身一僵,條件反射般往回收手,卻被他攥得死緊。他的拇指按在我虎口的疤痕上,輕輕摩挲,力道不大,卻讓那道傷疤裡的神經疼得像被針紮。
“青枝,”他低頭,呼吸噴在我耳側,“你這雙手,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連呼吸都忘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指腹在我掌心那道傷疤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像在臨摹什麼熟悉的痕跡。我不知道他到底認出了什麼,可我知道他在試探,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刃擦過骨縫,不傷肉,專挑骨頭縫往裡紮。
“故人?”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
他冇有回答,鬆開我的手腕,自己解開腰帶,褪下中衣,搭在屏風上。月光從窗格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背部,我看見了那道從前胸一路延伸到後腰的傷疤。
那是前世我刺他的那一刀。傷口癒合後留下的疤痕,像條猙獰的蜈蚣,趴在他脊椎骨上。可這個時間是三年前,他中刀是兩年後的事,這道疤不應該存在。
除非他也記得。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起,直沖天靈蓋。我盯著那道疤,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一個瘋狂到讓我指尖都開始發抖的念頭。
他轉身時,我已經低下頭,裝作什麼也冇看見。
“世子,熱水備好了。”
他嗯了一聲,從我身邊走過,浴房的門半掩著,氤氳的水汽漫出來,模糊了他的輪廓。我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纔給他更衣的姿勢,十根手指都在不聽使喚地發抖。
如果他也記得。如果他知道我是誰。那他為什麼還要我當他的婢女?
我幾乎是逃出臥房的。走到廊下時,腿軟得差點跪在地上,扶著紅漆柱子緩了好一會兒,掌心全是冷汗。涼風吹過來,我忽然想起白天管家說過,沈時卿的書房不許任何人進,但每天夜裡他都會獨自待在裡麵半個時辰。
我趁著夜色摸向書房。
王府的路線我都熟。前世我在這裡住了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