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時間來到十一月下旬,天氣也開始越發寒冷。
而臨清的早晨,冷得有些刺骨。
西跨院的落葉被掃在牆根,風一吹,打著旋兒地亂滾。
李峰站在院子正中,身上卻冒著熱身後的熱氣。
他手中並沒有刀。
他的右手五指併攏,掌緣緊繃,像是一把被磨得鋒利的鐵尺。
以掌為刀!
在一些刀法大家眼裡,刀法即是拳法。
“呼——”
一口白氣從李峰口中箭一般噴出,緊接著,他的身形猛地一沉。
沒有花哨的起勢,也沒有多餘的腳步調整。
右手如刀,自上而下,斜劈。
然後再次自左而右,橫切。
反覆做著簡單的劈砍!
空氣中傳來一聲聲沉悶的爆音,那是力量積蓄到極致後瞬間釋放撕裂空氣的聲響。
這一招,看起來簡單到了極點,就像是鄉野村夫砍柴時的動作。
但在劈下的瞬間,李峰的腳趾死死抓地,大腿肌肉緊繃如鐵石,腰腹的力量在那一剎那被擰成了一股繩,順著脊椎大龍直衝右臂。
收勢,吸氣,再劈。
李峰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慢。
每一次揮臂,他都要停頓三息,調整呼吸,感受肌肉纖維的每一次顫動與複位。
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悟出來的道理。
並結合了謝金生教導的刀法,創造適合自己使用的刀技!
與師兄謝金生對練時,曾對他自創的刀法嗤之以鼻,覺得不夠威猛,不夠大開大合。
直到有一次,李峰用木刀使出了這一招“簡化版”的劈砍。
那天謝金生捂著發麻的虎口,看著斷成兩截的未開封練習刀,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這不是刀法,這是純粹的殺人技!”謝金生當時揉著手腕,齜牙咧嘴地評價,“去掉了所有繁雜的架子,隻剩下怎麼讓人死得最快的刀術。”
此刻的李峰,就是在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來,很快浸透了後背。
這種高強度的肌肉控製,比在戰場上狂奔十裡還要消耗體能。
院門外,兩個路過的灑掃丫鬟探頭探腦地往裡瞅了一眼,隨即捂著嘴竊竊私語。
“瞧見沒,那位李山少爺又在瞎折騰了。”
“噓,小聲點。聽管家說,這少爺身子骨虛,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弱症,稍微動兩下就滿頭大汗,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怪不得看著人高馬大的,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這麼冷的天還在院子裡吹風,也不怕折了壽。”
丫鬟們的聲音雖然壓得極低,但李峰的耳力極好,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他並沒有生氣,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一個從北方逃難來的、身患弱症的富家少爺,總比一個精壯彪悍、滿身殺氣的流民頭子要讓人放心得多。
李昌很配合,自從李峰暗示自己需要“靜養”後,除了每日的一日三餐有人送來,這西跨院便成了府裡的禁地。
這種被孤立、被無視的感覺,正是李峰現在最需要的保護色。
他收起架勢,緩緩吐出胸中最後一口濁氣。
伸手抓過石墩上的長袍,隨手披在身上,那種凜冽的殺伐之氣瞬間消散,他又變回了那個有些佝僂、畏寒怕冷的“李山”。
……
十一月底,臨清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落地即化,但這也就意味著,真正的嚴冬就要來了。
一旦大雪封路,無論是人還是馬,行進的速度都會大打折扣。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入夜,書房內。
李昌屏退了左右,從袖口的夾層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黃紙,遞到了李峰麵前。
“這就是你要的東西。”李昌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止不住地往窗戶紙上瞟,生怕隔牆有耳,“直隸廣平府的戶籍文書,名字叫李山,家裡是做皮貨生意的,遭了災才流落出來。印信都是真的。”
李峰接過文書,借著燭火仔細查驗。
紙張泛黃,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很有年頭。
上麵的字跡工整,官印鮮紅,看不出半點破綻。
在這個時代,這就是一張活命的符咒。
“謝了。”李峰將文書揣進懷裡,言簡意賅。
李昌看著李峰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問得越少,活得越久。
“另外……”李峰突然開口,嚇得李昌一哆嗦。
“我還需要一匹馬,要耐力好的口外馬,還有一把好刀。銀子我出!”
李昌聞言,立刻說道:“這哪能讓賢侄破費,這些叔給你準備好就是!”
李昌沒有半點心疼錢,反而眼中毫不掩飾喜色。
這煞星要走了!
李峰看著李昌的神色,也不說破,點點頭“謝了!叔!”
“客氣就見外了哈!”李昌連連點頭,生怕李峰反悔,“府裡馬廄有匹黑色的騸馬,是前年從張家口販來的,腳力極好,性格也溫順。上好的刀....得費點時間,不過我今晚就讓人備好,放在……放在哪?”
“就放在馬鞍袋裡。”李峰看著李昌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淡淡道,“今晚別讓人靠近馬廄。”
李昌心領神會,點頭如搗蒜:“曉得,曉得。今晚馬夫老劉喝醉了,睡得死,什麼都聽不見。”
李峰深深看了李昌一眼。
這個地主老財雖然貪生怕死,但在某些方麵,確實是個好用的工具。
“李老爺。”
李峰突然改了稱呼,不再叫那聲假惺惺的“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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