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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刺目的陽光讓我眯了眯眼。
耳邊是喧鬨的鑼鼓聲,鼻尖縈繞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
我低下頭,看到一雙穿著破布鞋的小腳。
我站在筒子樓下的空地上,周圍聚滿了人。
不遠處,媽媽正被人群推搡著,脖子上掛著沉重的木牌。
她頭髮散亂,臉上有淤青,但脊背挺得筆直。
八歲。
武鬥開始那天。
我真的回來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冇了我,緊接著是沉重的使命感。
時間不多了。
“媽媽!”我邁開小腿朝她衝去,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拉住。
是林澈,十七歲的林澈,稚嫩的臉上一片恐慌。
“小晚彆去!危險!”
“二哥!你放開我!”我用力掙紮,“我要去找媽媽!爸爸呢?爸爸在哪裡?”
林澈死死抱著我:“爸爸被帶去另一批了小晚你聽話,跟我躲起來”
“不!”我仰起臉,眼淚在眼睛裡打轉,“二哥,我剛纔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
“我夢見爸爸媽媽為了護著你被人打死了!夢見你後來讓我替一個叫蘇婉的女人結婚!那個蘇婉還故意給我吃杏仁想害死我!”
林澈臉色驟變:“小晚你胡說什麼”
“我冇有胡說!”我急得跺腳,“我還夢見蘇婉說她是媽媽接濟過的!媽媽是不是給紡織廠一個姓蘇的女工送過錢和糧票?是不是?”
林澈愣住了。
媽媽確實經常接濟廠裡一個丈夫病逝的蘇大姐,還帶著一個女兒叫蘇婉。
“二哥,我們現在就去把媽媽拉出來!去把爸爸也找回來!我們不躲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我拉著他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演技,是想到前世媽媽被活活打死的結局,真心實意的恐懼。
林澈看著我,又看看人群中搖搖欲墜的媽媽,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好,我們一起去。”
他冇有選擇躲在人群後,而是牽著我,逆著人流朝媽媽擠去。
“讓開!那是我媽!”十七歲的少年爆發出驚人的力氣,護著我擠到最前麵。
“媽媽!”我撲過去抱住媽媽的腿。
媽媽低下頭,看到我們,眼眶瞬間紅了:“你們兩個傻孩子怎麼跑出來了”
“媽媽,我們不躲了。”我緊緊抱著她,“要鬥就一起鬥!要死也一起死!”
周圍的紅衛兵被這變故弄得一愣。
林澈趁機站到媽媽身邊,挺起胸膛:“要批鬥就連我一起!我是她兒子!”
人群騷動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是爸爸的聲音。
“是爸爸!”我尖叫,“在倉庫那邊!”
媽媽臉色煞白,猛地掙開押著她的人:“老林!”
我們三人,還有愣住的林澈,一起朝倉庫方向衝去。
倉庫門口,爸爸被幾個人按在地上,頭上流著血。
一個人正舉著鐵棍要砸下去。
“住手!!!”媽媽嘶吼著撲過去,用身體擋在爸爸麵前。
鐵棍停在了半空。
“要打就連我一起打!”媽媽護著爸爸,眼神決絕,“我們一家四口,要死一起死!”
我衝過去抱住爸爸的胳膊。
林澈也站到了媽媽身邊。
四口人,緊緊靠在一起。
周圍的紅衛兵麵麵相覷,舉著鐵棍的人猶豫了。
最終,領頭的人煩躁地揮揮手:“媽的,一家子瘋狗!帶走!分開關!”
我們冇有被打死。
而是被分彆關進了不同的學習班。
但至少,都活著。
武鬥的風潮在幾個月後逐漸平息。
因為我們在批鬥會上始終咬死“一家人絕不分開”,反而成了某種奇怪的“家庭團結典範”,冇有被往死裡整。
爸爸媽媽雖然受了罪,但保住了性命。
從學習班出來後,我們家變得格外團結。
媽媽私下裡問我:“小晚,你說的那個蘇婉”
“媽媽,”我認真地看著她,“不要再接濟任何人了。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媽媽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我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甚至更親密。
冇有了前世的隔閡和猜忌,一家四口擠在筒子樓裡,卻覺得溫暖。
我悄悄引導媽媽,在原本林澈會遇到蘇婉母女求助的那天,全家一起回了老家探親。
徹底避開。
我不知道蘇婉母女的命運會如何。
是像前世一樣攀上林家,還是另尋出路?
我不在乎。
我的世界裡,隻有我們一家四口,這就夠了。
我以為,我會這樣平安長大,開啟全新的人生。
直到我十二歲那年,一個平靜的傍晚。
我正在屋裡寫作業,忽然,熟悉的抽離感襲來。
【警告!檢測到原世界林澈精神崩潰,命運軌跡嚴重偏離,已對世界穩定性造成衝擊。宿主需立即返回糾正!強製召回程式啟動!】
“不!係統!我不回去!這裡很好!我們一家很好!”
可我的吼叫冇用。
【強製程式不可逆。3,2,1——】
劇烈的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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