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出奇地平靜。
沈念瑤被關在霍寒庭安排的地方,有專人看守。她沒有試圖逃跑,也沒有鬧事,每天隻是安靜地待在房間裏,偶爾看看書,偶爾發發呆。
沈千歌去看過她一次。
沈念瑤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書,看到沈千歌進來,抬起頭,表情平靜得有些反常。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淡。
沈千歌在她對麵坐下:“你還好嗎?”
沈念瑤笑了,笑容有些苦澀:“你覺得呢?”
沈千歌沒有說話。
沈念瑤放下書,看著窗外。
“沈千歌,”她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恨你嗎?”
“不知道。”
“因為你一出生,就擁有了一切。”沈念瑤的聲音很輕,“沈家的血脈,爺爺的寵愛,所有人的關注。而我,隻是一個保姆的女兒。我什麽都沒有。”
她轉過頭,看著沈千歌。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叫沈母一聲‘媽媽’。但我不能。因為我是‘養女’,不是‘親生’的。我要叫她‘阿姨’,叫沈父‘叔叔’。我要看著他們對你好,看著他們寵你,而我隻是一個外人。”
沈千歌沉默著,聽她說。
“後來,我長大了,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不是靠血緣說話的,是靠本事說話的。我比你能幹,比你會做人,比你會討好人。憑什麽你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眼眶紅了。
“所以,我要搶走你的一切。你的家,你的未婚夫,你的身份。我要讓你知道,你什麽都不是。”
沈千歌看著她,眼神平靜。
“沈念瑤,”她開口,“你說完了嗎?”
沈念瑤愣了一下。
“說完了。”她說。
沈千歌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你說你什麽都沒有,所以你要搶我的。但你有沒有想過,我也什麽都沒有過?”
沈念瑤愣住了。
“我被送走的時候,剛出生。我在外麵長大,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我被接回沈家的時候,已經二十歲了。二十年的親情缺失,你以為幾個月就能補回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
“你有沈母的疼愛,有顧霆琛的陪伴,有沈家的榮華富貴。你搶走了我的一切,還覺得理所當然。沈念瑤,你說你什麽都沒有,但你擁有的,比我多得多。”
沈念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千歌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
“沈念瑤,”她沒有回頭,“我不會像你對我那樣對你。等你出來以後,好好做人吧。”
說完,她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沈念瑤坐在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選秀複賽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林知意找來了幾個樂手——一個彈鋼琴的,一個拉大提琴的,還有一個打鼓的。
四個人在排練室裏磨合了三天,終於把《梅花三弄》的改編版練熟了。
“太棒了!”林知意在旁邊聽完,激動得鼓掌,“這首曲子如果拿到舞台上去,絕對能炸!”
沈千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了。
“還差一點。”她說,“鼓的部分還可以再調整一下。”
“行,你們繼續練。”林知意看了看時間,“我先去對接一下節目組的事。對了,千歌,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怎麽了?”
“有一個飯局,是節目組組織的。幾個評委和選手一起吃飯,算是賽前預熱。你要不要去?”
沈千歌想了想,說:“好。我去。”
“那我幫你報名。”
晚上的飯局在一家高檔餐廳裏。
沈千歌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
幾個評委坐在主桌上,陳明遠也在。
看到沈千歌進來,陳明遠站起來,笑著招手。
“千歌,過來坐。”
沈千歌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陳老師好。”她說。
“好,好。”陳明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的複賽曲子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什麽曲子?”
“《梅花三弄》的改編版。”
陳明遠的眼睛亮了一下:“《梅花三弄》?這個選得好。梅花傲雪,很有精神。改編成什麽樣了?”
“加了一些現代樂器的元素,但保留了古琴的韻味。”
陳明遠點了點頭:“不錯。我很期待。”
兩人聊了一會兒,其他選手也陸續到了。
沈千歌注意到,有一個女孩一直盯著她看。
那個女孩很漂亮,穿著紅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但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嫉妒,也不是敵意,而是……審視。
“那個人是誰?”沈千歌低聲問林知意。
林知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說:“哦,她叫林婉兒,也是參賽選手。唱流行歌的,實力很強,是奪冠熱門之一。”
沈千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飯吃到一半,林婉兒忽然端著酒杯走過來。
“沈千歌?”她笑著說,“你好,我叫林婉兒。”
沈千歌站起來,和她握了握手:“你好。”
“你的古琴彈得真好。”林婉兒的笑容很真誠,“我在網上看了你的視訊,看哭了。”
“謝謝。”沈千歌禮貌地笑了笑。
“複賽你準備了什麽曲子?”林婉兒問。
“《梅花三弄》。”
林婉兒的眼睛亮了一下:“古曲?有意思。我準備了一首原創,自己寫的。”
“那很厲害。”沈千歌由衷地說。
林婉兒笑了,舉起酒杯:“那祝我們複賽都好運。”
沈千歌舉起酒杯,和她碰了碰。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喝了一口。
沈千歌注意到,林婉兒轉身的時候,表情變了一瞬。
變得很冷。
那種冷,不是針對她的,而是一種……沈千歌說不清楚的東西。
她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裏。
飯局結束後,沈千歌坐車回霍公館。
路上,她給霍寒庭發了一條訊息。
“飯局結束了,在回來的路上。”
“嗯。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今天怎麽不問我飯局怎麽樣?”
“不想打擾你。”
沈千歌看著這條訊息,笑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體貼了?”
“我一直很體貼。”
“是嗎?我怎麽沒發現?”
“因為你以前沒給我機會。”
沈千歌笑出了聲。
這個男人,越來越會說話了。
“霍寒庭,我跟你說一件事。”
“什麽?”
“今天飯局上,我遇到了一個選手,叫林婉兒。她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
“怎麽奇怪?”
“說不清楚。不是敵意,也不是嫉妒。像是……在審視我。”
霍寒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讓阿九查一下。”
“好。”
“你到家了?”
沈千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霍公館的大門就在眼前。
“到了。”
“那早點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沈千歌下了車,走進霍公館。
客廳裏沒有開燈,但壁爐裏的火在燃燒,發出橘紅色的光。
霍寒庭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回來了?”
“嗯。”沈千歌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你怎麽還沒睡?”
“等你。”
沈千歌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霍寒庭,”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哪樣?”
“這樣……平靜地過日子。”
霍寒庭放下書,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會。”他說,“等處理完夜梟的事,我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沈千歌笑了。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壁爐裏的火在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
兩人靠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但那種安靜,不是孤獨的安靜,而是一種溫暖的、安心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