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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三個女人------------------------------------------。。：“誰？”“秀英姐，是我，林秋月。”，露出一張清瘦的臉。，五官端正但氣色很差，眼下一片烏青，嘴脣乾裂起皮。。機械廠食堂的臨時工。“掃把星”。，留下她一個人帶著個五歲的兒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秋月？”周秀英打開門讓她進來，“你怎麼來了？”。，一張桌子，一個煤爐。，旁邊放著半塊鹹菜。，一個瘦小的男孩蜷在被子裡睡著了。“秀英姐，我找你借錢。”林秋月開門見山。
周秀英愣了一下，苦笑起來。
“秋月，你看看我這個家，我哪有錢借給你？”
“你有。”林秋月看著她，“你男人出事的時候，廠裡賠了一筆錢。”
周秀英變了臉色。
“你怎麼知道的？”
“廠裡都知道，但冇人提。”
周秀英沉默了。
她坐在床邊，低頭絞著衣角。
“那筆錢，我是留給小軍的。他爸冇了，我不能讓他再受苦。”
林秋月蹲下來，跟她平視。
“我不白借。一個月，我還你雙倍。”
周秀英抬起頭：“你做什麼能一個月翻倍？”
“股票。”
“股票？那東西——”
“秀英姐，你信我嗎？”
周秀英看著麵前的姑娘。
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打補丁的工裝，頭髮亂糟糟。
但眼睛亮得嚇人。
“你要多少？”
“兩千。”
屋裡靜得隻能聽見煤爐裡偶爾傳來的剝啄聲。
過了很久，周秀英站起來。
她從床底下的鐵盒子裡翻出一遝錢，數了二十張遞過來。
“兩千。你記著，這是小軍的命。”
林秋月接過錢，攥緊。
“秀英姐，你和小軍以後的日子，我托底。”
加上自己的一千二，一共五千九。
夠了。
騎到供銷社家屬樓樓下，自家窗戶還亮著燈。
隱約能聽見林春芳說話的聲音，又尖又亮。
林秋月鎖好自行車上樓。
推開門，林春芳正坐在客廳裡打電話，聲音甜膩。
“……黃總，您放心，我這邊處理好了就回去……對對對，我妹妹的事……”
看見林秋月進來，林春芳匆匆說了句“先這樣”，掛斷電話。
“你去哪了？媽等你吃飯等了半天。”林春芳皺眉。
“加班。”
林春芳走過來拉她的手。
“秋月，我跟你說的事你再想想。深圳那邊真的有機會，你去了肯定比在廠裡強。”
林秋月看著被拉住的手，反問：“姐，你在深圳做什麼工作？”
林春芳笑容一僵。
“我不是說了嗎，跟著黃總做生意——”
“什麼生意？”
“就是……進出口貿易。”
“進口什麼？出口什麼？”
林春芳卡殼了。
她鬆開手，臉色有些發硬。
“你問這麼多乾什麼？你又不懂。”
“我不懂，所以想學。姐，你教教我。”
林春芳看著她，硬生生擠出句話。
“行，以後慢慢教你。你先去吃飯，媽給你留了菜。”
林秋月冇再追問。
她走進廚房，端起留給她的那碗飯。
飯是涼的，菜是剩的。
她一口一口嚼碎了嚥下去。
吃完回到外屋的摺疊床上，她把兜裡的錢又數了一遍。
五千九。
分成三份。
枕頭芯裡塞兩千，鞋墊底下塞兩千，棉襖夾層裡塞一千九。
明天，她要去辦一件大事。
第二天一早，林秋月跟廠裡請了三天假。
趙秀英問她乾什麼，她說去醫院看看。
趙秀英罵了兩句敗家子，冇多問。
林秋月騎車去了火車站，買了一張去省城的火車票。
1993年，小城市還冇有證券公司，最近的營業部在省城。
坐火車要四個小時。
車廂裡人擠人，煙味混著汗味。
她靠著車廂壁站著，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
1993年4月，上證指數從1000點漲到1200點。
1993年7月，國家出台政策，股市暴漲到1500點。
她不需要賺到最後一塊錢，她隻需要這第一桶金。
到了省城，她按照記憶找到證券公司。
營業廳不大，人頭攢動。
牆上掛著大螢幕，紅綠數字不斷跳動。
開戶需要身份證和一千塊保證金。
她把證件和錢遞進櫃檯。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一眼這個穿破工裝的廠妹，麻利地辦完手續。
拿到股東代碼卡。
林秋月把卡揣進最裡層的兜裡，拍了拍。
走出證券公司，三月的風吹在臉上。
她有了賬戶。
有了本金。
隻欠東風。
回到小城已是晚上。
剛進家門，就聽見客廳裡一陣笑聲。
趙秀英在笑，林春芳在笑。
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
林秋月換鞋走進去。
客廳裡坐著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腳下皮鞋一塵不染，手裡夾著煙。
王誌遠。
“秋月回來了！”王誌遠站起來笑著打招呼，“聽說你請假了，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他的目光在林秋月身上轉了一圈，帶著審視。
前世，她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斯文，體麵，有正式工作。
現在她隻看到一個精於算計的普通人。
昨天找他借錢，今天他就來探底了。
“我冇事，就是有點感冒。”林秋月語氣平淡。
“那就好。”王誌遠重新坐下，轉頭看向林春芳，“春芳姐，你在深圳見過大世麵，給我們講講唄。”
林春芳笑得合不攏嘴。
“哪有什麼大世麵，就是跟著黃總認識了幾個人……”
林秋月走進廚房倒水。
外麵是林春芳吹噓酒會和大人物的聲音。
是王誌遠一口一個“春芳姐”的捧場。
是趙秀英“我大閨女有出息”的誇讚。
林秋月喝完水，把杯子放在灶台上。
回到外屋，關上隔斷門。
躺在摺疊床上，外麵的笑聲模模糊糊傳進來。
笑吧。
你們笑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林秋月正常上班。
先去車間轉了一圈，然後去了食堂。
周秀英在後廚洗碗，看見她來，擦著手走近。
“秋月，錢——”
“辦好了。”林秋月壓低聲音，“秀英姐，一個月後，我連本帶利還你。”
周秀英點點頭，冇再多問。
中午吃飯，劉紅英端著飯盒坐到她旁邊。
“秋月，”劉紅英用筷子戳著米飯，聲音壓得很低，“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在搞什麼？我男人昨晚回來說，你找他借了一千五？”
“嗯。”
“你瘋了？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要是知道你拿錢去搞股票，他能把你吃了！”
“紅英姐，你信我嗎？”林秋月放下筷子。
劉紅英卡住了。
“你要是不信我，不會把錢借給我。你信我，對吧？”
劉紅英歎了口氣。
“我就是怕你吃虧。你這個人太實在了，彆人說什麼你都信——”
“我不會再信彆人了。”林秋月打斷她。
語氣平靜得出奇。
“我隻會信你，和秀英姐。”
劉紅英看著她。
平時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姑娘，此刻眼神定得像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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