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你準備回來做什麼工作呢?”眾人抱著吃撐的肚子,邊走邊聊天。
“先回家當幾個月全職女兒,剩下的慢慢再規劃。”蘇梨抬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今天一樁事接著一樁,過得實在飽滿。
毛歡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打趣道:“哈哈,全職女兒還有工資拿不成?以前倒是冇發現,你還挺有意思。”
“工資冇有,但有專屬裝備,噹噹,你們看這個!”蘇梨眼底帶笑,從包裡掏出一部翻蓋摩托羅拉手機。
幾人瞬間湊攏過來,滿眼新奇,卻都十分有分寸,隻湊近細細打量,冇人敢伸手亂摸,看了片刻便主動退開,讓蘇梨收好。
九八年的手機動輒幾千塊,抵得上普通人整整一年工資,貴重得不像話。
毛歡滿眼羨慕,忍不住感歎:“阿梨阿姨也太捨得給你花錢了,我們家條件也算中等,我爸媽連BP機都捨不得給我配。”
“這是前段時間剛置辦的,我跟二舅家表妹出門旅遊,我媽放心不下我倆在外頭,怕路上聯絡不上,乾脆直接買了一台給我。”蘇梨指尖摩挲著機身,心底暖意翻湧。
上輩子,她當時看見這台手機整個人都愣住了,大幾千的物件,母親說買就買,半點不曾猶豫。
所以不少人剛聽說蘇梨來自離異家庭,看向她的眼神裡總帶著幾分憐憫,有時候說話聊天,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同情。
蘇梨心裡時常憋著一股說不清的悶氣,好幾次都想大聲告訴所有人,大可不必這般可憐她。
父母分開是事實,可她母親對她從未虧欠過半分疼愛。
從小到大,她想要的、需要的,母親拚儘全力都會給到她,物質上從不虧待她,事事都以她為先。
所以她一直格外努力、事事懂事,不是因為缺愛自卑,隻是心疼獨自撐起家的母親,生怕自己心性走偏,辜負了母親傾儘所有的付出。
幾人邊走邊聊,到了宿舍都快到熄燈時間了,抓緊時間洗漱過後,蘇梨倒頭就睡,這一天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兒,太耗心力了。
次日天剛亮,宿舍幾人便早早爬起,洗漱台擠得滿滿噹噹。
大家翻出壓箱底最好看的衣裳,又掏出僅有的幾樣彩妝,對著鏡子細細描眉擦粉,都想好好收拾一番,漂漂亮亮參加今日的畢業典禮。
毛歡對著鏡子慢慢塗著口紅,一邊塗抹一邊唸叨:“今天可是領畢業證的大日子,必須打扮得體麵些,以後未必能湊這麼齊。”
邊心蕊也點頭讚同:“是啊,咱們多拍幾張照片,留作紀念!”
毛歡:“可惜咱們學校冇有學士服,聽說首都名校畢業纔有那套黑袍,咱們隻能穿自己的新裙子湊數拍照啦。”
幾人收拾妥當,結伴往學校大操場走去。
六月盛夏的晨光溫柔又明媚,灑在嶄新的教學樓和寬闊的操場上,綠樹成蔭,風裡都是青春鮮活的氣息。
現在的大學還冇有統一的學士服,他們都穿著各自最體麵、最漂亮的衣服,過來拍照,一時間姹紫嫣紅,滿滿噹噹擠滿了整個操場。
主席台上也鋪著鮮紅的絨布,掛著橫幅,寫著年度畢業典禮的標語,四周彩旗飄揚,熱鬨又莊重。
這樣的場景,蘇梨心頭悄然掠過一絲前世的記憶。
也是這樣陽光正好的畢業典禮。
前世的今天,她和餘清還好好在一起,還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已經劈腿了。
那時的她,滿心歡喜的迎接畢業。一大早精心打扮,穿上新買的碎花裙子,化著淡淡的妝,滿心歡喜地和他並肩站在隊伍裡。
畢業典禮全程,餘清都陪在她身側,會悄悄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會在陽光刺眼時抬手替她遮一下,會低聲和她規劃畢業後的日子,完全看不出是要馬上要和她分手的人。
那時的他溫柔體貼,事事周到,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是從校園走到餘生的情侶。
蘇梨也是這麼以為,自己的人生會順著陽光大道安穩前行,有愛她的母親,有相守的戀人,前路一片坦途。
可誰也不曾想到,畢業典禮之後僅僅幾天的時間,她安穩順遂的人生,轟然坍塌,天翻地覆。
一切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最先到來的是驚喜。家裡的兩棟樓順利賣出,母親拿著這筆攢了半生的積蓄,準備在市裡給她買一套房。
當時她阻止過,認為房子以後再買也可以,冇必要賣了老家的房子。
可是房價攀升的很快,母親很快下了決斷,老家的房子賣了,可以再重新買宅基地再建,市裡的房子現在不買,將來很可能買不起。
母親的分析很對,如果冇有碰到拆遷的話。
九十年代末,能在市裡擁有一套樓房,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事。
可這份歡喜還冇捂熱,噩夢便接踵而至。
賣房的喜悅尚未消散,餘清驟然提了分手。冇有鋪墊,冇有預兆,褪去了溫柔體貼的偽裝,態度冷漠又功利,乾淨利落地斬斷了他們四年的校園戀情。
她後知後覺才明白,他早已盯上汪寨拆遷的紅利,早早為自己選好了捷徑。
分手的打擊還冇讓她緩過神,更大的遺憾緊隨其後,汪寨冇有拆遷,她們王寨拆遷了。
這本來是好事,可她們的房子剛賣,拿什麼享受拆遷帶來的紅利?母親因此被氣得病倒在床。
命運的落差,殘忍得讓人窒息。
可生活的刁難,遠不止於此。
所有糟心事紮堆湧來的時刻,最致命的噩耗轟然砸下——村頭李大炮的小兒子,偷吃了果園的果子,事後腹痛不止,最後冇能救回來。
李家一口咬定,是她們家給果樹打了除草劑,果子沾了藥才害了孩子。
有理說不清。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瞬間掀起滿城風雨。鄰裡的非議、旁人的指點、李家無休止的糾纏、扯皮、追責,鋪天蓋地的壓力死死裹住她們母女。
那段日子,像是被命運按下了黑暗鍵,喜事落空、戀情背叛、禍事臨門。
接二連三的變故層層疊加,冇有絲毫喘息的餘地。
委屈、不甘、遺憾、無助,還有數不清的麻煩與流言,密密麻麻纏繞著她們。
最後隻能賠錢,遠走他鄉。
身旁的邊心蕊挽住她的胳膊,笑著晃了晃:“發什麼呆呢?馬上校長就要講話發畢業證了,拍完合照,咱們就真的正式畢業啦!”
毛歡也湊過來,眉眼彎彎:“四年過得也太快了,今天一定要多拍幾張照片,才能對得起咱們一大早化的妝。”
“好啊,多拍幾張,留個紀念。”蘇梨笑著迴應。
一切重來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