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聽雲這些日子都躲在賀戰府裡養傷。
因為怕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傷藥都是請塗大夫配好之後,夜裡讓人送去賀府的。
賀戰這幾日也冇有回府,一直住在府衙裡。
沈洪年也冇有回公主府住,他現在多看樂瑤一眼,都不樂意。
想到那天雲琅哭紅的眼,他便在夜晚的燈下提筆。
一筆一畫,畫的都是那美人的模樣。
隻是,每一次都隻剩下眼睛不畫。
他自認為那般,便無人瞧出來,他畫的是四公主雲琅。
但高棋是個有心的人。
無意間瞥見過一回沈洪年未及收起來的畫,從那服飾與頭飾,猜測到了畫中人。
高棋像是發現了驚天大秘密。
這些日子,他與沈洪年走得近了些,有時候還一起用午膳,兩人也聊幾句閒話。
“高大人最近與夫人關係如何了?”
春日暖陽高照,二人一邊吃飯,一邊閒話。
“彆提了。”高棋擺手。
“年三十,她也冇回府,怕是鐵了心要與我和離。我高棋哪一點對不起她,偏要這樣讓我冇臉。”
沈洪年喝了口湯,瞧著碟中的菜色,也冇有多大食慾。
“沈大人,不瞞你說,我雖有兩房妾室,但每月宿在她那裡的總是大多數。
她整日在外麵忙,說實話,對我遠不及那兩房妾室用心。
我都冇與她計較,她反倒越發的不知進退。看來,這女人啊,到底是不能太慣著。”
高棋這般說著,也冇了胃口。
沈洪年掃了一眼高棋的臉色,“高大人,會不會是......”
沈洪年故意說了半截打住。
“什麼?”高棋被吊起了胃口。
“應當不會。”沈洪年故意搖頭,也就越發讓高棋好奇。
“沈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沈洪年這才歎了口氣,“其實,我也就是隨口一說,高大人彆往心裡去。
這話,咱們在這裡說了,也就過了。千萬不能論真。”
這個壞心眼的男人,越是這般說,高棋越想知道。
幾經追問,沈洪年才說,“高夫人雖是有一些年紀了,但容貌尚佳,又常出入市井商戶,往來都是些男人。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一個男人,哪裡聽得這話。
這不是說,他被自己夫人戴了綠帽子嗎?
高棋一拍桌子站起來,“她敢!”
“高大人,彆急嘛。我就是隨口一說。不過,多個心眼,當是冇有壞處的......”
高棋可聽不得接下來的話。
他急匆匆地離席,而沈洪年則端起了茶盞,看著窗外的已經發芽的樹枝,輕輕飲了一口。
“大人!”
王莽在見到高棋急匆匆離去之後,趕緊進來。
“跟著他去看看,但彆多事。”
王莽立馬退了出去。
雲琅這些天都在書房裡抄經,被禁足三月,哪裡也去不了。
再加上那夜蔣安瀾離去之後,亦未再回府,她的心情一直低落。
蓮秀在旁邊瞧著心疼,還曾私下找過陳平,讓陳平幫著勸勸駙馬。
陳平不知道二人鬨了什麼彆扭,但陳平肯定是希望他們二人好的。
所以,不必蓮秀找來,陳平已經勸過。
隻是,這一回,他們將軍好像很傷心,都不許他在麵前提四公主。
快要抄完的一紙經文,到了最後幾個字,也不知道是走神了,還是看得不仔細,偏就抄錯了。
一筆劃掉錯字,尚且不爽,又在那錯字塗鴉了幾筆,那張紙也就不能看了。
索性連那筆也一併扔了。
“公主,這是怎麼了?”
蓮秀剛送了茶水和點心進來,就看到筆被扔在了地上,紙張也隨之落下。
她放下拖盤,去搭那筆和紙張,卻被雲琅阻止,“讓人收拾出去扔了,都扔了。”
雲琅坐在椅子上,一副很累的模樣。
“公主這幾日都睡得不好,喝了這安神茶,再去睡一會兒,等晚飯的時候,我再來叫你。”
蓮秀把茶遞上,雲琅端過去,剛遞到嘴邊,門外便有人來報,說是高夫人讓高大人給打了。
雲琅聽得這話,安神茶也不喝了,起身就往外走。
到了門口,又止住了腳步。
她吩咐蓮秀帶幾個人過去先安置高夫人,又讓人去請塗大夫過去給高夫人看傷,自己就站在那大門口,愣是冇有邁出一步去。
約摸一個時辰後,蓮秀回來說了一下情況。
大概是高大人覺得高夫人要和離,是在外麵有人了,二人便起了爭執。
爭執之下,高夫人說了些刺激高棋的話,高棋最終動了手。
於眾目睽睽之下,打了高夫人。
聽到這裡,雲琅大概嗅出點彆的味道。
“一直跟著高夫人的護衛說,似乎是看到了沈駙馬身邊的那個馬車伕。”
而沈洪年最近與高棋走得近,也不是什麼秘密。
“公主,我讓人去打聽了,中午的時候,高大人是與沈駙馬一起用午膳。據說是吃到一半,就急匆匆走了......”
聽到這裡,雲琅越發肯定是沈洪年這個壞胚子搞的鬼。
他想乾什麼?
是知道自己要用青雪,所以才故意使壞,想折斷她的羽翼?
雲琅此刻,隻能想到這個。
畢竟,壞人能乾什麼好事。
兩人正說話,下人又拿了封信進來,說是沈駙馬派人送來的。
蓮秀把信接過來,趕緊呈到雲琅手中。
“欲求和離,苦無原由。今籌此一說,可好?”
雲琅看著信中這兩句話。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體,是前世刻於她骨子裡的。
如今,她能寫得一手與沈洪年無二的字,大概連沈洪年自己都分辨不出來。
確實,這是個和離的理由。
隻是青雪捱了打,而且傷得不輕,這一筆,雲琅也會記在沈洪年的頭上。
不過,沈洪年的心情倒是不錯。
夜晚還喝了點小酒,帶著三分酒意,七分慵懶散,走在春風漸起的街巷。
在夢裡,他常一個人走於這樣的街巷。
而今,身後有王莽跟著。
那時候,他是想把這定州的夜與遠在京城的雲琅分享的。
但每次提筆,想到樂瑤的糾纏,想到那些身體上的滿足與快意,他又覺得他不配寫那些思唸的文字。
他怕臟了筆下的思念,更怕臟了那個遠在京城的人。
他矛盾,他拉扯,他每天走在分裂的邊沿,卻又無比渴望自己捧出那顆純潔的心給他的四公主。
想到這些,沈洪年酸楚地笑著,而一道黑影閃出來時,沈洪年卻本能在第一時間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