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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車來了，我把箱子塞進後備箱，坐上後排。
司機問：“去哪兒？”
“火車站。”
車開動。
我從後視鏡裡，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小區。
樓下花壇裡的月季開得正好。
前世我就是從二十二樓，落在那片月季上。
月季被我壓塌了一大片。
後來物業重新補種。
我媽還去物業投訴過，說那片花被我弄壞了，要扣她們家的物業費。
車拐了個彎。
月季看不見了。
我媽在第二天找到了我。
我在一個小城市的火車站附近，住一家快捷酒店。
她敲門敲得整條走廊都聽見。
“閨女，媽知道你在裡麵！媽求你了開開門！”
我冇開。
“媽錯了。”
“媽以後再也不逼你了。”
“咱們回家好不好？媽給你複讀，咱們明年再考。”
我坐在床上，給一所偏遠地區的專科學校發郵件。
不是大學。
是專科。
學前教育專業。
學費一年四千。
“閨女。”
我戴上耳機。
她的聲音被隔絕。
我低頭打字，填報誌願。
服從調劑那一欄，我打了勾。
點擊提交。
頁麵跳出來一行字。
“誌願提交成功，不可更改。”
我摘掉耳機。
門外安靜了。
我走過去，從貓眼裡看。
我媽蹲在走廊上，頭埋在膝蓋裡。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前世她在葬禮上也是這麼哭的。
哭得全小區都感動了。
哭完她收禮金，一張一張撫平。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打開手機，進家族群。
群裡三十六個人。
他們在群裡吵成一團。
“這孩子怎麼這樣啊。”
“你們平時是不是太慣著她了。”
“二十五萬啊這可不是小數目。”
“報警吧報警吧。”
我上傳了一張截圖。
銀行轉賬記錄。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從我爸的賬戶轉到我的賬戶。
每一筆都是我爸的簽名授權。
合法合規。
然後我打了一行字。
“學費我拿走了，我考上了，你們彆找我。”
發送。
群裡瞬間安靜。
三秒鐘後，我媽的頭像跳出來。
“閨女你聽媽說。”
我點了拉黑。
我爸：“你給老子。”
拉黑。
我姨媽。
拉黑。
我舅媽。
拉黑。
一個一個。
三十六個。
我全部拉黑。
然後退群。
螢幕暗下去。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窗外有小孩在追一隻狗，狗跑得飛快，小孩笑得咯咯咯。
我看了很久。
然後我也笑了一下。
前世我最後一次笑，是升學宴那天，我爸撕錄取通知書的時候。
我對著滿堂親戚笑，說：“爸爸說得對。”
這輩子我笑。
冇有觀眾。
隻有我自己。
門外我媽還在。
她哭了一下午，罵了一下午，又求了一下午。
酒店前台上來敲過兩次門，讓她離開。
她不走。
天黑了，她還在。
我開了燈，點了一份外賣。
外賣小哥送到門口，我媽撲過去拉他：“師傅師傅，你幫我跟裡麵的人說一句。”
我開門，接過外賣，順便把我媽往外一推。
她趔趄了一下。
“閨女。”
我關上門。
外賣是一份螺螄粉。
辣得我直吸氣，但吃得很香。
前世我不敢吃螺螄粉。
因為我媽嫌味兒大。
她說淑女不吃這個。
這輩子我一個人吃完一整份，湯都喝乾淨了。
吃完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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