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寫下認罪書後,第二天就遞上了請求去皇陵守陵的摺子。
皇帝很快就準了。
將軍府不可一日無主,在我「懇切」的請求下,皇帝下旨,由我暫時掌管將軍府。
至此,整個將軍府,徹底落入了我的掌控之中。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府裡那些曾經欺辱過我,見風使舵的下人,全部發賣了出去。
然後,換上了我沈家的舊部。
知意軒裡,蕭無燼看著我雷厲風行地處理著府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探究。
「你好像,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一個合格的獵人,在出手前,總會布好所有的局。」我一邊看著賬本,一邊回答他。
「那我呢?」他問,「我是你的獵物,還是棋子?」
我放下賬本,抬眼看他。
月光下,他的輪廓柔和了幾分,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落寞。
我想起他北狄皇子的身份,想起他那個視他為眼中釘的太子兄長。
我們,其實是同一類人。
「都不是。」我說,「你是我的盟友。」
他似乎冇想到我會這麼說,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像是春日裡最和煦的風,吹散了他眉宇間的陰霾。
「好一個盟友。」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異常平靜。
我一邊打理著將軍府的事務,一邊等待著邊關的訊息。
蕭無燼則待在我的院子裡,每日看書,練劍,偶爾會和我聊上幾句。
我們聊北狄的風土人情,聊大梁的詩詞歌賦,卻默契地,誰也不再提那些沉重的過往。
我發現,他其實是一個很博學,也很有趣的人。
和他在一起,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
這種平靜,直到一封來自邊關的八百裡加急軍報,被打破。
軍報上說,顧淮安率領的軍隊,在落霞穀遭遇北狄埋伏,糧草被燒,損兵折將,被困穀中,危在旦夕。
而帶兵伏擊他的北狄將領,正是北狄太子,蕭無燼的兄長,蕭無塵。
看到軍報的那一刻,我笑了。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顧將軍被困,糧草斷絕,請求朝廷速派援軍!」
朝堂之上,兵部尚書拿著軍報,聲嘶力竭。
滿朝文武,議論紛紛。
皇帝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
「眾愛卿,有何良策?」
朝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無人出聲。
誰都知道,落霞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如今顧淮安被困其中,外麵又有北狄大軍圍堵,派援軍,無異於羊入虎口。
更何況,顧家如今失勢,顧老夫人被變相軟禁在皇陵,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蹚這趟渾水。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我從文臣末列,走了出來。
「啟稟陛下,臣婦有本要奏。」
我穿著國公府的誥命服,出現在這裡,本就不合規矩。
但我是拿著先帝禦賜的金牌進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驚訝,有鄙夷,有看好戲的。
皇帝看著我,似乎也有些意外。
「沈氏,你有何話說?」
「臣婦願領兵,前往落霞穀,營救顧將軍。」
我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簡直是胡鬨!一個婦道人家,領什麼兵,打什麼仗!」吏部尚書,也就是顧家的姻親,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就是!戰場豈是兒戲!」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我冇有理會他們,隻是靜靜地看著龍椅上的皇帝。
「陛下,」我朗聲道,「臣婦雖為女子,但自幼隨父親在軍中長大,熟讀兵法,深諳戰術。更重要的是,臣婦知道,如何破解落霞穀之困。」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哦?你且說來聽聽。」
「落霞穀之困,困在糧草。隻要有糧,軍心便不會散。臣婦願立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將糧草送到顧將軍手中。」
「三日?」兵部尚書冷笑,「沈夫人,你可知從京城到落霞穀,快馬加鞭,也需十日路程。你如何三日之內,將糧草送到?」
「山人自有妙計。」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尚書大人隻需告訴臣婦,敢不敢與我打這個賭?」
他被我問得一噎。
皇帝看著我們,沉吟片刻,最終開口。
「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他看向我,「沈知意,朕命你為督糧官,即刻啟程,前往落霞穀。若你能成功將糧草送到,朕重重有賞!若是不成」
「提頭來見。」我接下他的話。
退朝後,我立刻回到將軍府。
蕭無燼已經在等我了。
「你真的要去?」他問。
「當然。」
「你不恨他了?」
「恨。」我看著他,笑了,「正因為恨,所以纔要去。我要親眼看著他,從雲端跌落穀底。」
我要讓他知道,救他性命的,是他最看不起,最想除掉的妻子。
而將他推入深淵的,是他最信任,最敬愛的君主和同僚。
冇有什麼,比這更諷刺了。
「我跟你一起去。」蕭無燼突然說。
我有些意外。
「你去做什麼?」
「幫你。」他說得理所當然,「順便,去會會我那位好哥哥。」
他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想藉此機會,除掉蕭無塵。
我們倆,目的一致。
「好。」我點頭。
當晚,我帶著一隊輕騎,和偽裝成我親兵的蕭無燼,押送著「糧草」,悄然離開了京城。
我們冇有走官道,而是選擇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商路。
這條路,是我父親當年行軍時,無意中發現的。
它可以繞開北狄的重重關卡,直通落霞穀後山。
而我們押送的,也並非真正的糧草。
車上裝的,是浸滿了火油的乾柴。
顧淮安,我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