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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色新生
潭水灌入耳鼻的刹那，蘇晚恍惚聽見了嬰兒的啼哭。
那聲音細若遊絲，卻穿透了冰冷的水流，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剮蹭著她的耳膜。她睜開眼，看見幽暗的水底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是螢火蟲嗎？不，是那些嬰兒骸骨空洞的眼眶裡，泛出的詭異磷光。
謝無咎的身體在她臂彎裡沉甸甸地下墜。她咬緊牙關拽住他的衣領，右腿的傷口在暗流中迸裂，血絲如紅綢般在水中舒展。某個瞬間，她幾乎要鬆手了——直到瞥見他腰間那枚玉佩正在發光，青玉表麵浮現出與茶靡花紋如出一轍的金色脈絡。
他們被衝上岸時，天邊剛泛起蟹殼青。
蘇晚趴在鵝卵石灘上劇烈咳嗽，吐出的水裡混著血絲和一片金色花瓣。謝無咎仰躺在不遠處，心口偽裝的茶靡花紋已經被水流沖淡，露出底下橫七豎八的舊傷——最猙獰的一道從鎖骨斜貫至腰腹，像是被什麼猛獸的利爪撕開過。
"裝得挺像。"她擰著衣襬的水，聲音沙啞，"連脈搏都能作假？"
謝無咎突然睜眼，濕漉漉的睫毛下眸光銳利如初："二小姐摸過我脈搏？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讓蘇晚想起墜崖前，她為確認他是否真的中蠱，曾扣住他手腕數息。當時他脈象紊亂如沸水翻滾，與蠱毒發作的症狀分毫不差。
"你吞了茶靡花粉。"她篤定道，伸手去掰他的嘴，"那東西能偽造將死之相。"
他的犬齒在她指尖硌出白印，卻還是被她撬出了舌底的秘密——半片金箔包裹的蠟丸，此刻已經融化殆儘，殘留的粉末散發著甜腥味。
"南疆浮生夢，服之如墜輪迴。"謝無咎索性攤開手腳，任她檢查，"太子用這個控製死士，我偷了三顆。"
晨霧中傳來翅膀撲棱聲。一隻通體雪白的隼落在不遠處礁石上，爪環刻著敵國皇室的徽記。謝無咎吹了聲口哨，那隼便乖順地跳到他胸口，從羽毛裡抖落個防水的油紙包。
展開是半張羊皮地圖，墨跡暈染處標著"斷魂淵"三個字，旁邊畫著朵含苞的茶靡。
"你哥哥冇騙人。"他用指甲在地圖某處劃了道痕，"這裡確實有座前朝地宮，藏著太子的長生秘術。"
蘇晚盯著那個被標記的山洞位置——正是水晶宮崩塌後，潭水改道沖刷出的新裂穀。
裂穀深處的空氣帶著鐵鏽味。
他們踩著冇踝的積水前行，石壁上滲出的液體在火把照耀下呈現詭異的紫紅色。謝無咎突然停下，火光照亮了前方——十幾具穿著前朝服飾的乾屍呈跪拜狀，圍著一口青銅鼎，鼎中盛滿凝固的暗紅物質。
"人蠟。"他劍尖挑開一具乾屍的衣領，露出頸側熟悉的茶靡花紋，"用活人煉製的長生燭，可保屍身百年不腐。"
蘇晚的指尖撫過鼎身銘文："丙辰年臘月...這是母親去世那日！"
話音未落，最年輕的那具乾屍突然塌陷，露出藏在胸腔裡的琉璃匣。匣中蜷縮著個嬰兒大小的生物，皮膚呈半透明狀，能看見皮下金色的血管——像極了被縮小的太子！
"藥引的真相。"謝無咎冷笑，"太子把自己血脈至親煉成人蛹，每十年換一次皮肉。"
琉璃匣突然爆裂！
那生物睜開冇有瞳孔的眼睛，發出高頻尖嘯。聲浪震得石壁簌簌落灰，跪拜的乾屍們齊齊轉頭，空洞的眼窩對準了蘇晚。
"晚...兒..."
乾裂的嘴唇蠕動著，發出的卻是蘇昀的聲音。
蘇晚的銀針貫穿那怪物的咽喉時，謝無咎正斬下最後一具乾屍的頭顱。
地宮開始崩塌，金色液體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是熔化的黃金混合著茶靡花汁，所過之處連石頭都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他們衝向出口時，蘇晚突然被絆倒，低頭看見絆住自己的是具新鮮女屍，麵容與她有七分相似。
"母親？"
屍體手中緊攥的玉佩突然發燙，燙得她掌心冒出青煙。謝無咎一把扯過她的手，玉佩墜地碎裂，露出裡麵蜷縮的金色蠱蟲——正是茶靡母株的蟲形態！
"太子把母蠱分成了兩份。"他踩碎蟲屍，拽著她繼續狂奔，"你哥哥體內是子蠱，這纔是本體！"
出口近在咫尺，卻被墜落的石門封死。蘇晚摸到腰間硬物——是蘇昀臨死前塞給她的銅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石門轟然開啟，刺目的天光裡立著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綠竹？"
本該死去的小丫鬟渾身濕透，腳邊躺著個打開的玉匣，匣中靜靜躺著另一條金色蠱蟲。
"姑娘。"她露出詭異的微笑，"老夫人讓我給您帶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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