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竹的指尖搭上蘇晚肩膀時,帶著死人纔有的寒意。
"姑娘怎麼不理我?"她歪著頭,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老夫人新得了雪頂含翠,專等您去嘗呢。"
蘇晚的銀針抵在綠竹喉間,針尖卻凝了層霜——小丫鬟的皮膚下有什麼在蠕動,將血管頂起蚯蚓般的凸起。那些凸起彙聚到心口,在衣料上洇出朵金色茶靡的輪廓。
"雪頂含翠?"蘇晚輕笑,突然將針尖轉向自己耳後,"是這種茶麼?"
針尾挑出條半透明的絲線,線上串著三粒乾枯的茶芽。這是母親生前最愛的茶,也是她死前飲下的毒。
綠竹的表情凝固了。
祠堂的牌位突然炸裂,木屑紛飛中現出條密道。
腐朽的黴味裡混著奇異的甜香,像陳年的胭脂摻了血。蘇晚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下行,指尖撫過牆壁——每塊磚石上都刻著茶靡花紋,紋路裡嵌著細小的金箔,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密道儘頭是間冰窖。
四壁掛滿琉璃盞,每盞裡都泡著嬰兒心臟,血管連接中央的寒玉床。床上躺著個穿嫁衣的女子,嫁衣是二十年前的款式,金線繡的並蒂蓮卻嶄新如初。女子雙手交疊在腹部,指間纏著根紅繩,繩上拴著半枚翡翠扳指。
"母親?"
蘇晚的呼喚驚醒了什麼。嫁衣突然鼓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衣料下爬行。領口處探出隻蒼白的手,指甲漆黑如墨,輕輕掀開了蓋頭——
是老夫人年輕時的臉。
"晚姐兒。"她開口,聲音卻是侯夫人的,"為娘教過你,驗屍要先看什麼?"
冰窖溫度驟降。蘇晚盯著"老夫人"頸側的縫合線——針腳細密如蜈蚣足,用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蘇氏獨門針法。
"看齒。"她慢慢靠近,"死者齒縫殘留物可辨毒源。"
"錯了。"
嫁衣突然爆裂!無數金線從老夫人體內迸射而出,在半空扭結成個嬰孩形狀。那"嬰兒"睜開冇有瞳孔的眼睛,發出蘇昀的聲音:"要看臍帶血啊...妹妹..."
寒玉床轟然塌陷,露出底下沸騰的血池。池中浮沉著具水晶棺,棺裡躺著真正的侯夫人——心口插著柄匕首,刀柄刻"明月"二字。
那是蘇晚及笄時送母親的禮物。
"為娘偷換生死簿時,閻王說我兒命中有三劫。"
侯夫人的屍體突然坐起,唇齒開合卻不見舌。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震得琉璃盞紛紛炸裂:"雙子蠱劫你已破,長生局劫將了,唯獨這第三劫..."
血池翻湧如沸,謝無咎的佩劍突然從池底飛出,直刺蘇晚咽喉!
電光石火間,侯夫人的屍體撲來擋劍。匕首貫穿她眉心時,蘇晚看清了劍柄上纏繞的東西——是節臍帶,乾枯發黑,卻與她腕上紅繩繫著同款平安結。
"情劫最毒。"侯夫人的屍體在她懷中化作灰燼,"因你與謝無咎的臍血契約...本是為娘騙閻王的..."
冰窖崩塌時,蘇晚攥著那節臍帶。
綠竹的屍體堵在出口,心口的茶靡花完全盛開,花蕊裡躺著個熟悉的東西——謝無咎的敵國皇子玉佩。
"姑娘猜對了。"小丫鬟的嘴被金線縫著,聲音卻從腹腔傳出,"老夫人用茶靡花汁仿的雪頂含翠...毒死了侯夫人..."
碎石砸落的巨響中,蘇晚聽見謝無咎在密道另一端喊她。聲音隔著血與水,恍惚像是前世冷宮裡,那個給她遞匕首的敵國皇子。
她突然笑了。
"母親。"灰燼從指縫漏下,"您又騙我。"
什麼臍血契約,什麼三世劫難——侯夫人真正偷換的,是雙子命格。活下來的本該是蘇昀,活成蠱引的本該是她。
而謝無咎...從來都是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