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動,先漏出一聲輕笑。
“雜家當是誰在扮鐘馗捉鬼,”陰柔嗓音裹著冰碴,“原是隻會蛻皮的小狐狸。”
沈知微後頸寒毛倒豎。
東廠提督江暮的轎輦竟深夜出現在亂葬崗!傳聞這位九千歲最愛將叛徒做成人皮燈籠,此刻轎頂懸著的六角宮燈,隱約透出五官的輪廓。
“此物臟了督主的路,民女這就……”
“急什麼。”轎中突然擲出個瓷瓶,正落在她腿間,“上好的雪肌膏,可彆糟踐了這張新臉。”
沈知微捏緊瓷瓶,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十年前江暮率東廠查抄沈府時,母親的血也曾這樣濺在他蟒袍下襬。
“雜家近日要查戶部的漕銀案,”轎簾微微掀起,露出半截蒼白下頜,“顧夫人覺得,鹽商遺孀這身份可襯你?”
五更梆子響時,沈知微已在胭脂鋪後院。
銅鏡裡映著張陌生麵孔,柳葉眉,含情目,正是三皇子最愛的溫婉模樣。噬顏蠱在皮下瘋狂遊走,她咬破指尖將血抹在耳後,鏡中赫然浮現江暮轎輦上的人皮燈籠。
“第一個。”
她蘸著鮮血在梁上畫符。父親曾說沈家祖訓“商道即天道”,如今她的算盤要沾著皇族血肉撥響。窗外忽有馬蹄聲逼近,沈知微反手將玉牌塞進妝奩夾層,那裡還躺著半枚鎏金虎符,昨夜從亂葬崗屍體口中摳出的意外之喜。
更漏指向卯時三刻,巷口傳來貨郎暗號。
沈知微披上素錦披風,袖中滑出把淬毒的金算盤。今日是鹽商商會,而三皇子最寵的外室,該“偶然”發現漕銀賬本了。
3 她用一張臉換一條命
寅時的梆子剛敲過三聲,沈知微的指尖已抹平最後一縷胭脂。
銅鏡裡映著張陌生麵孔,柳葉眉溫順低垂,唇色是恰到好處的蒼青,活脫脫個新喪寡婦的模樣。耳後紅痣突然刺痛,她蘸著鶴頂紅在唇上補了道血痕。
“夫人,該啟程了。”
門外小廝的嗓音帶著三分懼意。三日前“顧夫人”買下這間綢緞莊時,可是當著滿街百姓的麵,用金算盤敲碎了前掌櫃染指賑災銀的指骨。
沈知微撫過袖中冰涼的玄鐵算珠,忽聽得街角馬蹄疾響。八寶琉璃頂的馬車碾碎晨霧,三皇子蕭承稷的徽記在簾角若隱若現,那條用金線繡的蟠龍,正與她及笄夜燒燬的婚書上的一模一樣。
摘星閣的琉璃穹頂下,沈知微將半匹鮫綃紗抖開時,滿堂權貴倒吸冷氣。
“此乃先夫從南海鮫人墓所得,”她故意讓紗角掃過三皇子案前酒盞,“浸過千年寒泉,遇火不焚。”
蕭承稷的玉扳指在案上叩出脆響。
當沈知微用火摺子點燃紗角,幽藍火焰突然躥起三丈高。眾人驚呼聲中,她反手將茶潑向鮫綃,本該熄滅的火焰竟順著水痕攀上房梁,在琉璃瓦間燒出個猙獰的“沈”字。
“妖婦!”戶部尚書拍案而起。
沈知微卻看向三皇子顫抖的指尖。他華服下襬已沾滿磷粉。昨夜潛入他彆院時,她特意在熏香裡摻了牽機引,此刻他眼中躍動的豈止是火光,更是二十萬兩失蹤漕銀的鬼影。
“此物當由殿下處置。”
沈知微捧起鮫綃跪呈三皇子時,袖中金算盤滑出半寸。蕭承稷伸手欲扶,卻被她腕間疤痕灼了眼,那道月牙狀的舊傷,與沈知微十二歲為他擋刺客時留下的分毫不差。
“顧夫人可知欺君之罪?”他猛地攥住她手腕。
沈知微順勢傾倒,發間玉簪挑開他腰間錦囊。染血的賬本殘頁飄落,正是她父親臨終前攥在手中的那頁!
“民女隻知殿下袖口沾了寒食散,”她仰頭時眼中噙著淚,“若此刻傳太醫……”
閣外忽然傳來整齊的甲冑聲。蕭承稷甩開她的手,賬本殘頁已被沈知微用口脂印上唇印。當年他哄她簽婚書時曾說:“阿微的硃砂印,便是本王的護身符。”
子時的更漏滴到第七聲時,沈知微正在描摹三皇子的掌紋。
“殿下可知這茶名喚‘長相思’?”她將青瓷盞推過案幾,指尖掠過他暴起的青筋,“取雪山蟬蛹、孔雀膽,佐以……仇人心頭血。”
蕭承稷仰頭飲儘的瞬間,沈知微袖中蠱蟲嗡鳴。那日從亂葬崗挖出的噬心蠱,此刻正順著茶湯遊進他心脈。每月月圓時,他將會如萬蟻噬心,就像她這十年每個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