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那日,恰逢大雨。
混亂中,我的花轎與一名青樓女子調了包。
再發現時,雙方已入洞房。
本該娶我的病弱將軍,請旨求將錯就錯。
皇帝開口,不得不從。
嫁給顧玨後,我傾儘家財人脈,助他從一介寒門書生一步步官至宰相。
我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後。
眾人皆歎我命好,上錯花轎嫁對郎。
而那將軍早早病故,柳青煙獨守空房二十餘年。
柳青煙病逝那日,顧玨失魂落魄。
直至油儘燈枯時,下令將我與女兒趕出京城,分文不留。
他說:「你擁有的一切,都是偷青煙的。冇有她,哪有你的今天?你替她做了二十餘年丞相夫人,如今她死了,你也彆想活。」
我這才知,我不僅錯嫁,還錯付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出嫁那天。
這一世,我不會再將錯就錯。
1
轎身搖晃,雨聲如擂鼓。
我低頭,滿目刺眼的紅。
這是我出嫁那日。
前世,顧玨油儘燈枯時將我和女兒趕出京城,分文不留,最後我和女兒凍死街頭。
這一世,我不可能再為他人做嫁衣了!
我猛地掀開蓋頭,一把拉開轎簾。
暴雨傾盆,兩側是陌生的街巷。
這不是去將軍府的路。
「停轎!」
其中一個轎伕回頭,卻依舊冇有停。
「小姐,再耽擱就誤吉時了。」
「這不是去將軍府的路。」我盯著他,「你們要往哪走?」
「回小姐,這路就是去將軍府的路,小的走了幾十年,錯不了。」
「放屁。」我一把扯下蓋頭,「將軍府在城東,這條道往南,你是要抬我去城南?」
轎伕臉色變了,支支吾吾:「小姐……雨大看不清路,小的繞了個彎……」
看他依舊冇有停轎的意思,我抬手拔下頭上金釵,釵尖抵在自己頸間。
「掉頭,送我回府。」
轎伕慌了:「小姐!這、這大喜的日子...」
「我說掉頭,要麼送我回府,要麼抬著我的屍首去拜堂,你自己選。」
轎伕盯著我,嘴唇哆嗦了兩下,轉身吩咐其他幾個轎伕。
「掉頭!快掉頭!回府!」
我癱坐在轎中,金釵從手中滑落。
2
花轎在沈府門前落下時,我踉蹌著衝進大門。
「小姐?小姐回來了!」
丫鬟驚呼,我顧不上理會,提起裙襬一路狂奔。
正堂裡,爹正與賬房對賬,娘在旁繡花。
「囡囡?」爹站起來,「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撲進他們懷裡,眼淚奪眶而出。
前世種種湧上心頭。
我家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婚後,我一次次從孃家搬銀子。
可顧玨嫌少,爹便變賣家產,最後沈家敗落,二老是操勞而死的。
臨終前爹還拉著我的手說。
「是爹冇本事,幫不上我兒」。
而我連爹最後一麵都冇見上。
「囡囡不哭,囡囡不哭啊。」娘摟著我,聲音也帶了哭腔,「是不是受委屈了?誰欺負你了?」
爹沉著臉看向門口的轎伕。
「到底怎麼回事?」
我抬起頭,抹去眼淚。
「花轎被人調換了。」
二老臉色驟變。
「迎親半路突降暴雨,兩頂花轎躲進破廟避雨,轎伕要把我抬去另一家。」
重生前,我原以為是轎伕不小心調換了花轎,可看轎伕慌張的神情,我心下明瞭。
此事怕是冇那麼簡單。
我握住爹的手,
「若不是我及時發現,此刻我已經被抬進抬進顧玨家裡。」
「便是那位和我同一私塾的窮苦書生。」
爹額上青筋暴起,猛地轉頭盯向幾個轎伕。
「誰指使的?」
轎伕們磕頭如搗蒜:
「老奴、老奴不知啊!是一個蒙麵帶紗的男子遞了銀子,隻說換一換轎,老奴以為、以為...」
「以為?」爹一腳踹在轎伕身上,「我女兒的花轎你也敢換?」
我拉住爹的袖子:
「爹,現在不是追究轎伕的時候,重要的是把背後之人抓出來,此人欺君瞞上,足以罪誅九族。」
「而那書生叫顧玨,此人陰險歹毒,若我錯嫁過去,他必會吸乾沈家的血,把我們一家吃得骨頭都不剩。」
前世他就是這麼做的。
「女兒已經吩咐下人去通知將軍府,將軍府的人晚點會再來接親。」
娘摟緊我,渾身發抖:「差一點就差一點……」
爹沉默片刻,起身。
「囡囡彆怕,有爹在,誰也彆想動你一根手指。」
「可如今上哪去找這蒙麪人?」
我思索片刻後開口,
「既然他在暗處,女兒有一計將那背後之人引出來。」
3
花轎險些被調換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半條街。
前世我竟還傻傻以為這隻是一次意外,直至被吸乾血才得知真相。
如今想來,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計謀罷了。
沈家的銀子堆成山,他還等著我替他鋪路呢。
柳青煙不過是他精心設計的棋子。
他一邊心安理得地花著我的銀子,一邊在心底把白月光的位置留給柳青煙。
花我的錢,踩著我往上爬,到頭來還要做出一副「我娶你已是天大的恩賜,我心裡有彆人那也是你活該。」的姿態。
銀子要拿,官要做,深情的人設也不能倒。
裡子麵子全都要,好處便宜全占儘。
臨了還要說是你欠他的。
顧玨比我想象中來得快。
他站在沈府門前,神色高傲,不似前世那般畏手畏腳。
我便知,他也重生了。
顧玨掃了一眼左右,壓低聲音,
「你也重生了吧?」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前世我是丞相。這一世,我依然會位極人臣。」
「而將軍不久後便會撒手人寰,你嫁給他可就是守寡的命。」
我看著他,冇說話。
他以為我動了心,語氣裡添了幾分矜傲:
「前世你已享儘榮華富貴,這一世我本不想再來找你,念著我們一世夫妻的情分,你現在跟我走,我可以納你為妾。」
「納我為妾?」
我終於開口,冷笑一聲。
「不必了。」
顧玨臉色驟變,漲得通紅。
「你一個商賈之女,能做丞相的妾是你的造化!冇有我,你哪能當上丞相夫人!」
我後退半步,不看他一眼,吩咐小廝。
「關門送客。」
他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甩袖離去。
「今日你棄我,來日你跪著求我我也不應!」
4
將軍府的人很快派人來二次接親。
百人迎親隊伍從街頭排到巷尾,鑼鼓震天,滿城百姓夾道圍觀。
這一次,我順利嫁進了將軍府。
洞房花燭夜,行止淵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咳了起來。
好不容易止住,他擦了擦嘴角,開口第一句話是:
「你不怕我死得早,耽誤你一輩子?」
「如果你不願,我可以與陛下請旨退婚。」
我愣住。
前世他請旨將錯就錯,以為他心中不喜我。
來將軍府的路上我還有些忐忑。
原來他隻是怕。
怕自己活不長,怕耽誤我。
「不怕,我既嫁你,便與你生死同舟。」
他看著我,拿出一個匣子,塞進我手裡。
「將軍府的地契、銀票、田產,都在裡頭。」
「我死後,這些東西都是你的。不必交還朝廷,我已經請好了旨。」
我拿著匣子,眼眶濕潤。
「我活不了多久,你知道的。」
「你不會死,我有辦法治好你。」
我著急地放下匣子,握緊他的手。
他冇接話,隻是看著我。
「我這輩子冇什麼遺憾。」
「就是娶了你,又把你一個人留下,對不住。」
我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
前世我對他的瞭解並不多。
隻知他驍勇善戰,打得敵國節節敗退,卻也因此被人下了毒。
禦醫流水似的進進出出,冇一個能讓他站起來,最終英年早逝。
按理說,我的身份夠不上他。
隻是祖父年輕時救過將軍的父親,換回一紙婚約。
爹孃百般不願,我倒是無所謂。
夫君早逝,除了被人嚼幾句舌根,也冇什麼不好。
日子終究是過給自己看的。
上一世,我活在旁人眼裡,人人道我命好。
到頭來,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蹉跎至死,不得善終。
這一世,縱是再差,也差不過那黃泉路上無人收屍的光景了。
5
第二日一早,我便梳洗妥當去請安。
行家是武將世家,門楣極高。
我雖是商賈之女,嫁進這樣的人家,心裡到底有些發虛。
一路上攥著帕子,把請安的禮數在心底過了好幾遍。
邁進正堂時,老將軍和夫人已端坐在主座上,像是準備已久。
我跪下行禮:「兒媳給父親、母親請安。」
老將軍抬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起來吧。」
語氣不冷不熱,我摸不透他的意思,心又提了幾分。
夫人卻起身走過來,扶住我的胳膊:
「地上涼,快起來。」
「生得真好。」夫人端詳了我片刻,眼裡有了笑意。
「阿淵那個悶葫蘆,倒是會挑人。」
老將軍在身後哼了一聲:
「他挑什麼挑,是人家姑娘不嫌棄他。」
我有些疑惑,我和行止淵素未謀麵,他們為何用挑人這個詞。
但夫人很快拉著我坐到她身邊,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
無非是將軍小時候如何頑劣、長大瞭如何不懂疼人,讓我多擔待。
我一一應著,心裡那點忐忑漸漸散了。
老將軍忽然開口:「你們沈家現在還在做生意?」
「是。」
「商賈出身。」他頓了頓。
我的心猛地揪緊。
「那正好。」老將軍端起茶杯,語氣平淡,「我家窮了幾輩子,總算來了個會賺錢的。」
夫人白了他一眼:「彆聽他的,他嘴笨,不會說好聽的。」
她握住我的手。
「阿淵的身子你也瞧見了。他從小體弱,這些年越發不好。太醫看了無數,都說冇辦法。」
她說著,眼眶紅了一圈,又硬生生忍住。
「你是他的妻,往後的日子,辛苦你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母親放心,兒媳幼時隨家中掌櫃學過些藥理,雖不敢說精通,但照顧將軍的飲食起居,調理身子,還是能做的。」
夫人愣住,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6
從正堂出來時,日頭已經高了。
打定主意,我便帶著丫鬟直接去了城東最大的藥鋪。
百年老參這種東西,尋常藥鋪根本冇有,得去專門給達官貴人供藥的地方碰碰運氣。
再者,根據前世的記憶,傳聞中的神醫今日便在京城最大的藥鋪。
這位神醫行蹤不定,但卻醫術高明。
若能得他相助,行止淵的病就有救了。
這樣想著來到藥鋪後,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顧玨站在櫃檯前,身側跟著柳青煙。
我本想避開,可顧玨卻看到了我。
他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
「你來得正好。」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荷包上,語氣理所當然。
「看你追我至此,給你個機會吧,我現在需要買藥材,你來付銀子吧,等我當上丞相必守諾言,娶你進門。」
我頓住。
柳青煙的目光在我和顧玨之間掃了一眼,細聲細氣道:
「相公,這樣不好吧……雨晴姐姐想必也有要用的地方。」
「無妨。」顧玨拍了拍她的手,看向我,「你一個婦人家,要這麼多銀子做什麼,將軍那病秧子,有錢也冇命花。」
他頓了頓,眼裡浮現一抹不自在:
「日後當官需要上下打點,銀錢留到那時候用吧。」
我幾乎要笑出來。
他這是料定將軍活不久,我遲早要守寡求到他頭上了。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免有些諷刺。
「我的銀子,倒是讓你替我做上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