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鷹嶺的晨霧如紗,纏繞在陡峭的山道上。樂妍妍牽著承嗣的小手,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身後的夏竹揹著包袱,不時回頭張望。三人離開青石村已經兩天了,按照殷逸之畫的路線,翻過這座山就能抵達南嶺地界。
"姐姐,我走不動了。"承嗣仰起蒼白的小臉,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樂妍妍蹲下身,用袖子擦去弟弟臉上的汗水。這兩日風餐露宿,八歲的孩子確實吃不消了。她取出水囊遞給承嗣:"喝點水,休息片刻再走。"
夏竹警惕地環顧四周:"小姐,這地方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冇有,不太對勁。"
樂妍妍心頭一緊。夏竹說得冇錯,野鷹嶺素以飛禽眾多得名,此刻卻死寂得可怕。她下意識摸了摸藏在腰間的匕首,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再堅持一下,翻過這個山頭應該就..."她的話戛然而止。
前方轉彎處的岩壁上,一道金屬反光一閃而過。樂妍妍渾身血液瞬間凝固——那是箭頭的寒光!
"趴下!"她猛地將承嗣撲倒在地,幾乎在同一時刻,一支羽箭"嗖"地擦過她剛纔站立的位置,深深釘入身後的鬆樹。
"有埋伏!"夏竹尖叫著拔出短刀,護在樂妍妍和承嗣身前。
箭矢如雨點般從兩側岩壁射下。樂妍妍抱著承嗣滾到一塊巨石後麵,耳邊全是箭矢破空的尖嘯。一支箭擦過她的手臂,頓時血流如注。
"姐姐!"承嗣驚恐地看著她染血的袖子。
"冇事,隻是皮外傷。"樂妍妍強作鎮定,迅速撕下衣角包紮傷口。她從石縫中窺視,隻見十幾個黑衣人正從岩壁上迅速降下,他們動作矯健如猿猴,袖口處隱約可見威遠侯府特有的金線紋飾。
"是威遠侯府的死士!"樂妍妍的心沉到穀底。這些人比黑曼陀羅的殺手更訓練有素,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
夏竹的肩膀中了一箭,疼得臉色煞白,但仍緊握短刀:"小姐,你帶小少爺從左邊突圍,您..."
"不行!"樂妍妍厲聲打斷,"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山道另一端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樂妍妍抬頭,隻見一隊青衣人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殷逸之!他手持一柄長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寒芒。
"殷大哥!"承嗣驚喜地喊道。
殷逸之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裝束的男子,個個身手不凡。他們迅速形成一道人牆,將樂妍妍三人護在身後。
"走!"殷逸之簡短下令,一劍劈落兩支飛箭,"沿山道向西,周叔在峽穀接應!"
樂妍妍抱起承嗣,在夏竹和青衣人的掩護下向西突圍。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金屬碰撞聲、慘叫聲不絕於耳。她不敢回頭,生怕看見殷逸之倒下的身影。
山路越來越窄,一側是陡峭岩壁,一側是萬丈深淵。樂妍妍的繡鞋早已磨破,腳底被碎石割得鮮血淋漓,但她不敢停下。承嗣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小臉埋在她肩頭,身體不停發抖。
"小姐,前麵有個岔路!"夏竹指著前方喊道。
樂妍妍剛要回答,突然聽見身後一聲痛呼。她猛地回頭,隻見殷逸之單膝跪地,一支箭深深插在他的右肩上,箭身泛著詭異的幽藍色。而射出這一箭的,正是那個袖口繡著威遠侯府金紋的領頭刺客!
"殷逸之!"樂妍妍幾乎要衝回去,卻被兩個青衣人死死拉住。
"少主有令,務必護送夫人和小公子安全離開!"其中一個青衣人沉聲道。
"不!我不能丟下他!"樂妍妍掙紮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殷逸之突然抬頭,隔著混亂的戰場與她四目相對。他的嘴唇動了動,雖然冇有聲音,但樂妍妍清楚地讀出了那個詞:"走!"
緊接著,他猛地拔下肩頭的箭,反手刺入一個撲來的刺客咽喉,動作快如閃電。鮮血從他肩頭湧出,染紅了半邊衣袍,但他仍堅持站立,為樂妍妍一行人爭取撤退的時間。
樂妍妍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知道此刻猶豫隻會讓殷逸之的犧牲白費。狠下心來,她抱著承嗣轉身衝向西側小路。
山路崎嶇,眾人且戰且退。不知跑了多久,樂妍妍的雙腿已經麻木,全靠意誌力支撐。突然,前方出現一條湍急的溪流,溪上隻有一根獨木橋。
"快過橋!"青衣人喊道,"過了橋就安全了!"
樂妍妍將承嗣交給夏竹:"你先帶承嗣過去!"
夏竹剛要反對,看見樂妍妍決絕的眼神,隻得咬牙抱著承嗣踏上獨木橋。就在這時,一支冷箭從林中射出,正中夏竹後背!
"夏竹!"樂妍妍尖叫。
夏竹一個踉蹌,險些栽入溪中,但仍死死抱住承嗣。她用儘最後力氣,將承嗣推向對岸一個接應的青衣人,自己卻墜入湍急的溪水,瞬間被衝得無影無蹤。
"夏竹姐姐!"承嗣在對岸哭喊著要衝回來,被青衣人緊緊抱住。
樂妍妍心如刀絞,但追兵已至,她不得不踏上獨木橋。剛走到一半,橋身突然劇烈搖晃——有人在砍橋樁!
"夫人小心!"一個青衣人飛撲過來,擋下了射向樂妍妍的箭,自己卻中箭墜入溪中。
橋斷了。
樂妍妍隨著斷裂的橋身墜入冰冷的溪水,湍流立刻將她衝向下遊。她拚命掙紮,卻敵不過水流的蠻力。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時,一隻強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拖上岸邊。
"妍妍!堅持住!"殷逸之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樂妍妍劇烈咳嗽著,吐出幾口溪水,模糊的視線中,殷逸之的臉蒼白如紙,肩頭的傷口被水泡得發白,卻仍在流血。他的嘴唇已經呈現不正常的青紫色,顯然那支箭淬了劇毒。
"承...嗣..."樂妍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安全了,周叔帶他先走了。"殷逸之喘息著說,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遠處傳來追兵的呼喝聲。殷逸之強撐著站起身,將樂妍妍扶起:"前麵有個破廟,我們先躲一躲。"
兩人跌跌撞撞地來到山腰處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廟門早已腐朽,屋頂漏了幾個大洞,但好歹能暫避風雨。殷逸之剛踏入廟內,就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地。
"殷逸之!"樂妍妍慌忙扶住他,觸手卻是一片滾燙。她這才發現,他的體溫高得嚇人,呼吸急促而淺薄,瞳孔已經有些渙散。
"箭...箭上有毒..."殷逸之艱難地說著,每說一個字都像用儘了全力。
樂妍妍幫他脫下濕透的外袍,露出肩頭的傷口。原本應該鮮紅的血肉此刻呈現出詭異的桃紅色,周圍血管凸起,泛著不正常的紫黑色。最可怕的是,傷口處散發出一股甜膩的香氣,聞之令人頭暈目眩。
"這是什麼毒?"樂妍妍聲音發顫,撕下還算乾淨的裡衣布料為他包紮。
殷逸之搖搖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地上。他的情況迅速惡化,皮膚開始泛出病態的潮紅,額頭青筋暴起,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
"堅持住,我去找大夫!"樂妍妍起身就要往外衝。
"不...行..."殷逸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外麵...全是追兵...你出去...必死..."
"那怎麼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樂妍妍的淚水奪眶而出,滴在殷逸之滾燙的臉上。
就在這時,廟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青衣老者閃身而入。樂妍妍立刻拔出匕首,待看清來人後才鬆了口氣——是殷家的老醫師,曾在青石村為承嗣治過風寒。
"老朽來遲了。"醫師快步上前,檢查殷逸之的傷勢後,臉色驟變,"相思斷魂散!"
"什麼?"樂妍妍從未聽過這種毒名。
"威遠侯府祕製的媚毒,中者三個時辰內必死無疑。"醫師壓低聲音,"除非..."
"除非什麼?"
醫師猶豫片刻:"除非陰陽交合,以處子元陰化解毒性。否則...少主撐不過今夜子時。"
樂妍妍如遭雷擊,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她看向殷逸之,後者已經陷入半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