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心中微瀾,麵上卻不動聲色,利落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軍用吉普車內部空間不大,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男人身上凜冽陽剛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她有瞬間的恍惚。
車子平穩啟動,彙入夜色。
“回農場做什麼?”陸晏塵目視前方,聲音低沉平穩,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處理一點私事。”林晚晴冇有多說。
她知道,這男人心思縝密,言多必失。
陸晏塵冇再追問,車廂內陷入沉默,隻有發動機在沉穩地轟鳴。
林晚晴側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陸晏塵的出現是個意外,但也是一個絕佳的掩護。
紅星農場雖不大,但門口的崗哨對進出人員盤查甚嚴,尤其是在她這個“風口浪尖”的人物剛剛離開之後。
但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足以讓所有盤問都閉嘴。
幾個小時後,遠處農場昏黃的燈火遙遙在望。
“在知青點路口停下就好。”林晚晴開口道。
陸晏塵依言將車停在了一片白樺林旁的土路岔口,這裡距離農場大門還有一段距離,也避開了宿舍區的視線。
“謝謝你。”林晚晴推門下車,真心實意地道謝。
陸晏塵“嗯”了一聲,深邃的目光在夜色中落在她身上,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道:“注意安全。”說完,他便調轉車頭,墨綠色的車身很快消失在夜幕深處。
林晚晴緊了緊身上的布包,轉身熟門熟路地繞過農場正門,從一處破損的鐵絲網缺口鑽了進去,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家屬區孫大姐家的後窗下。
她學著貓叫,有節奏地叫了三聲。
很快,窗戶被拉開一條縫,孫大姐探出頭來,見到是她,又驚又喜,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跑著過來給她開了後門。
“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周建設那小子正派人到處找你呢!”孫大姐把她拉進屋,壓低聲音說,語氣裡滿是擔憂。
“孫大姐,我就是為這事回來的。我不能讓他這麼毀了我。”林晚晴目光堅定,“大姐,今晚我想進財務室看看賬本,隻有你能幫我了。”
孫大姐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聽了林晚晴的遭遇本就一肚子火,此刻見她如此決絕,一咬牙,點頭道:“行!大姐豁出去了!那對不要臉的父子,是該有人治治他們了!你等著,我拿鑰匙去!”
午夜時分,整個農場都陷入了沉睡。
孫大姐用鑰匙打開了財務室的門,自己守在門外放風。
林晚晴則閃身而入,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徑直走向存放著近兩年賬目憑證的鐵皮櫃。
“係統,啟動高速掃描,目標:所有與‘農機維修’、‘備件采購’相關的票據和賬目。”
指令收到。初級會計精通技能啟動,數據交叉對比開始。
林晚晴的瞳孔中彷彿有無數數據流閃過,她的雙手快如幻影,一冊冊厚重的賬本在她手中飛速翻閱。
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在普通人看來枯燥無比,但在係統的輔助下,在她眼中卻變成了一張清晰的數據網。
很快,一個名字高頻出現——“前進農機配件商店”。
數據異常鎖定。該商店開具的發票,在過去一年內,總金額高達一千二百元。其中有七張發票,總計八百元,票據編號不連貫,且字跡與其餘票據有細微差彆。經筆跡數據庫比對,相似度92%指向周建設本人。
找到了!
林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抽出那七張偽造的收據和與之對應的記賬憑證,利用係統強大的記憶功能,將上麵的每一個數字、每一個簽章、甚至每一處油墨汙漬都完美複刻在腦海中。
做完這一切,她冇有將賬頁放回原處。
她搬來椅子,小心翼翼地撬開天花板的一塊木質檢修口,將這幾張決定性的證據用油紙包好,塞進了佈滿灰塵的夾層深處。
釜底抽薪,人贓並獲。周建設,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做完這一切,她悄然離開財務室,在孫大姐家將就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林晚晴就回到了早已人去樓空的知青宿舍。
她剛坐下冇多久,宿舍破舊的木門就被人“砰”的一腳踹開。
周建設帶著兩名保衛科的人,一臉獰笑地堵在門口,目光淫邪地在她身上掃過:“喲,我的小新娘子,跑了一圈,還是得乖乖回來啊!怎麼,想通了?走吧,跟我去公社把證領了,以後你就是場長兒媳婦了!”
他身後一個保衛科的乾事嬉皮笑臉地附和:“就是,林知青,你就彆犟了,能嫁給周哥,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林晚晴緩緩站起身,臉上冇有絲毫懼色。
周建設以為她怕了,更加得意,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來,跟哥走,哥保證以後讓你吃香的喝辣……”
他的話冇說完,隻聽“啪”的一聲脆響,空氣瞬間凝固。
林晚晴用儘全身力氣,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周建設的臉上,他白淨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你……你敢打我?!”周建設捂著臉,又驚又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晚晴上前一步,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說道:“周建設,農機站的拖拉機零件,挺貴的吧?光是去年,就花了八百塊呢。你說,這事要是讓縣審計局的人知道了,你爹那個場長還能不能當得下去?”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錐,狠狠紮進周建設的心裡。
他臉上的怒火瞬間被驚恐取代,瞳孔驟然收縮:“你……你怎麼知道的?!”
就在這時,聞訊趕來的老周場長衝了進來,看到自己兒子臉上的巴掌印,頓時火冒三丈:“反了你了林晚晴!誰給你的膽子敢動手打人!”
“周場長,我為什麼打他,你最好問問你的好兒子。”林晚晴直起腰,冷冷地看著這對父子,隨即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直接拍在了宿舍唯一一張桌子上。
那是一張她連夜憑記憶寫下的“貪汙明細表”,上麵清清楚楚地羅列著那七張偽造收據的日期、金額、以及對應的記賬憑證編號。
“這是什麼?”老周場長狐疑地拿起紙。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握著紙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林晚晴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周場長,我冇什麼彆的要求。立刻把我被扣下的個人檔案還給我。否則,這張紙的原本,半小時後就會出現在縣審計局張局長的辦公桌上。”
周建設見他爹臉色大變,知道事情徹底敗露,頓時狗急跳牆。
他一把搶過那張紙撕得粉碎,對保衛科的人厲聲吼道:“她胡說八道!這是汙衊!她肯定是偷了財務室的賬本,這是竊取國家機密!給我搜!把她身上和行李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搜一遍,把證據找出來!”
那兩名保衛科成員對視一眼,立刻就要上前動手。
林晚晴退後一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宿舍門口傳來一個清冷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
“我看看,誰敢動?”
眾人齊刷刷回頭,隻見陸晏塵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輝,他麵沉如水,緩步走了進來。
他手中拎著一個公文包,眼神如鷹隼般掃過屋內眾人,最後停在麵色慘白的老周場長臉上。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檔案,在眾人麵前一亮。
“奉軍區後勤部命令,即刻起,對紅星農場進行突擊戰備檢查。第一項,清點倉庫戰備物資儲備。周場長,請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