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陸晏塵。
他身披一件軍綠色大衣,堪堪遮住身上還未乾透的血跡,臉色因失血而顯得異常蒼白,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卻銳利如刀,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的出現,瞬間讓整個候車大廳的嘈雜空氣都為之一凝,一股無形的、屬於鐵血軍人的強大氣場瞬間籠罩了全場。
張站長回頭看到陸晏塵,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這位昨夜行動的總指揮,臉上立刻現出無比敬畏的神色,連忙立正:“首長!”
陸晏塵冇有理會他的敬稱,隻是微微頷首,目光越過他,落在了臉色煞白的陳誌遠和白柔身上。
他身後,兩名身穿便裝、氣質冷峻的男人迅速上前,其中一人對張站長出示了證件,低聲道:“國家安全部門,李建國。此案涉及重大機密,我們正式接管。”
張站長哪敢有半句廢話,立刻點頭哈腰地讓開一條路:“是是是,一切聽從組織安排!”
候車廳的旅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噤若寒蟬,紛紛退後,圍成一個大圈,伸長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被稱作李調查員的男人接過張站長手中的信封,又指了指那個紅色的檢舉箱,對身後的同事命令道:“開箱,取證。”
另一名調查員立刻上前,用專業工具撬開了檢舉箱的鎖。
陳誌遠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死死地盯著李調查員,嘶聲力竭地辯解:“調查員同誌,你們要相信我!我投進去的信,是舉報林晚晴勾結特務的!是她!她纔是壞分子!”
林晚晴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彷彿眼前這場鬨劇的主角不是自己。
李調查員不為所動,他首先打開了陳誌遠塞進去的那個備用空信封,裡麵果然空無一物。
他眼神一冷,轉向張站長:“他剛纔投了幾次?”
“就一次!”一個眼尖的大媽立刻喊道,“剛纔停電前他就在那鬼鬼祟祟的,電一來,他就趕緊塞了個信封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陳誌遠身上。
陳誌遠百口莫辯,隻能瘋狂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此時,另一名調查員已經從檢舉箱裡取出了所有的信件,經過快速篩選,隻找到了一封冇有郵票和地址的匿名信。
李調查員戴上白手套,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抽出來的,不是一張寫滿字的信紙,而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繪圖紙。
當圖紙被緩緩展開,暴露在眾人眼前時,連張站長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上麵用極其專業的工程筆法,赫然繪製著紅星農場下屬軍工廠的完整供電係統圖,從主變電站到各個車間的線路走向,甚至連備用電源的介麵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這是足以讓整個軍工廠陷入癱瘓的絕密情報!
陳誌遠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嘴裡隻剩下喃喃的否認:“不……不可能……我寫的明明是舉報信……是她陷害我!是林晚晴陷害我!”
李調查員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他猛地一揮手:“給我搜!”
兩名調查員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陳誌遠從地上架起,開始進行強製搜身。
陳誌遠瘋狂掙紮,卻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們從他的口袋裡搜出了錢包、鑰匙、幾張糧票,卻冇有任何可疑物品。
就在調查員準備檢查他的斜挎包時,一直沉默的林晚晴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冷而鎮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性:“李調查員,我曾經在一些內部參考讀物上看到過,像這種精密的圖紙,為了方便傳遞和隱藏,通常都會製作成微縮膠捲。那種東西非常小,可以藏在任何不起眼的角落,比如……衣服或者揹包的縫紉死角裡。”
她的話音不高,卻像一道閃電劈進了李調查員的腦海。
李調查員眼神一亮,立刻對同事道:“仔細檢查他的挎包,所有縫線接合處都不要放過!”
那名調查員立刻用一把小巧的工具刀,小心地挑開挎包外側夾層的縫線。
就在那層帆布與皮革的接合處,一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圓點,被從縫紉的死角裡摳了出來。
李調查員用鑷子夾起那個微型膠捲,對著燈光一看,膠捲的金屬外殼上,赫然印著一個極其微小的、不屬於國內任何標識的鷹頭標記!
鐵證如山!
“啊——!”白柔看到那個膠捲,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再也顧不上任何情麵,猛地掙脫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指著陳誌遠,涕淚橫流地哭喊道:“是他!都是他逼我的!調查員同誌,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是他用我的名聲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幫他望風,他就要毀了我!我是被他脅迫的!我跟特務冇有任何關係,求求你們明察啊!”
這番棄車保帥的決絕表演,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陳誌遠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曾與自己海誓山盟的女人,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也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絕望和怨毒。
林晚晴看著眼前這幕鬨劇,眼底冇有絲毫波瀾,她再次上前一步,彷彿又想起了什麼,對李調查員補充道:“對了,李調查員,我還有一個情況要反映。最近這段時間,陳誌遠經常深夜一個人去農場後山,就是靠近昨晚出事的那片林子。我好幾次看到他往一棵歪脖子柳樹的方向去,行為非常可疑。而那個位置,恰好就是昨晚特務‘山雕’被抓獲時的埋伏點附近。”
這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調查員瞳孔猛地一縮,立刻對身邊的電台兵下令:“馬上派一隊偵察員,回訪後山歪脖子柳樹,進行地毯式搜尋!任何樹洞、石縫都不能放過!”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等待的時間裡,整個候車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每一分每一秒,對陳誌遠來說都是淩遲。
不到十分鐘,電台裡傳來了偵察員激動地彙報聲:“報告!在目標柳樹的樹洞深處,發現一個油紙包裹的鐵盒,內有一枚經過特殊標記的舊版硬幣,與從‘山雕’身上搜出的信物完全吻合!”
陳誌遠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墜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所有證據鏈條完美閉合,他連一絲辯解的餘地都冇有。
“啊——!!”他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用儘全身力氣掙脫了鉗製,發瘋似的朝著候車室的一根水泥柱子撞去,企圖用自殘來終止這無休止的審訊和絕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直靜立一旁的陸晏塵動了。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隻一個跨步便欺近陳誌遠身側,手臂如鐵鉗般探出,以一個標準的特種擒拿術動作,精準地鎖住了陳誌遠的肩關節和肘關節,隨即猛地向下一壓!
“哢!”一聲關節錯位的脆響。
“啊!”陳誌遠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瞬間脫力,被陸晏塵死死地按在了冰涼的候車長椅上,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充滿了一種冷酷的力量感,讓周圍的旅客看得心驚膽戰。
製服了陳誌遠,陸晏塵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林晚晴。
他發現,麵對這血腥暴力的一幕,她臉上冇有絲毫的恐懼或意外,隻是伸出手,冷靜地整理著剛纔因人群擁擠而被弄亂的袖口,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李調查員走上前,對著被按得麵如死灰的陳誌遠和癱軟在地的白柔,莊嚴地宣佈:“陳誌遠、白柔,因涉嫌重大間諜罪,現對你們進行正式逮捕!從現在起,你們所有公民權利將被依法中止!”
此言一出,圍觀的知青和村民中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驚呼。
誰也想不到,平日裡看起來人模狗樣的陳誌遠,竟然會是人人喊打的特務!
鬨劇落幕。
張站長擦著額頭的冷汗,親自護送著林晚晴,將一張蓋了章的火車票遞到她手中。
那車票的右下角,除了常規的檢票戳,還被特殊加蓋了一個鮮紅的、刻著“有功人員”四個字的印記。
“林晚晴同誌,這次多虧了你,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向上麵為你請功!”張站長由衷地說道。
林晚晴接過車票,指尖傳來紙張溫熱的觸感,她輕聲道了句“謝謝”。
臨上車前,她的腦海中,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主線任務:清算舊賬(階段一)已達成!
任務獎勵:獲得一次“危險預知”豁免權。
可在未來任意一次致命危機發生前,獲得係統提前預警。
“嗚——”
悠長而響亮的汽笛聲劃破了車站上空的寧靜,巨大的蒸汽機車開始緩緩噴出白色的煙霧。
返城的火車,終於要開了。
林晚晴提著簡單的行李箱,獨自一人站在了綠皮火車的車廂門口,身後是喧囂嘈雜的站台,是她掙脫了整整兩世的泥潭。
而身前,是通往未知未來的鐵軌,在陽光下延伸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