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絕望催生出的瘋狂力量,讓陳誌遠像一頭被點燃了皮毛的野狗,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轉身就朝著旁邊半人高的土坯院牆瘋撲過去!
隻要翻過去,衝進後山的密林裡,他就有機會逃出生天!
他的手指剛剛搭上粗糙的牆頭,腳下奮力一蹬,整個身體眼看就要翻越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裹挾著雷霆之勢的黑影從院牆外閃電般掠過。
“砰!”
一聲沉悶如重錘擂鼓的巨響,伴隨著骨頭錯位的駭人脆響,陳誌遠那騰在半空的身體彷彿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麵撞上,以比撲過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重重地砸在人群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蜷縮在地上,抱著自己變形的右腿,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嚎。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後退,讓出了一片空地。
隻見一個身穿筆挺軍裝、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從院牆外一步跨了進來。
他軍靴落地,沉穩有力,麵容冷峻如冰,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鐵血煞氣。
正是陸晏塵。
他甚至冇再看地上的陳誌遠一眼,徑直走到王會計麵前,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
“你好,同誌。我是省軍區直屬偵察連連長,陸晏塵。”他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個蓋著紅戳的證件和一份檔案,遞了過去,“奉上級命令,前來協助地方調查一樁涉及偽造公章及破壞軍婚的案件。嫌疑人,陳誌遠。”
“偽造公章?破壞軍婚?”王會計徹底懵了,他扶了扶老花鏡,接過檔案,隻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來。
那是一份由省公安廳和軍區保衛處聯合下發的協查函,上麵白紙黑字,紅章鮮明,清楚地寫著:犯罪嫌疑人陳誌遠,涉嫌盜竊農場公款,並多次偽造地區紡織廠公章,用於非法牟利。
同時,該嫌疑人長期對軍區重點保護人才、省紡織廠特聘技術顧問林晚晴同誌進行騷擾、誹謗,情節嚴重,已構成破壞軍婚未遂罪。
周圍的村民們聽得雲裡霧裡,但“偽造公章”和“破壞軍婚”這兩個詞,每一個都像是驚雷,炸得他們頭皮發麻。
這已經不是小偷小摸了,這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林晚晴這才緩緩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抽搐的陳誌遠,聲音清冷如雪:“陳誌遠,農場這五百塊公款,你要還。另外,你這兩年從我這裡連騙帶哄拿走的錢和票證,摺合一百五十元,也該還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震驚的臉,“我回城後,你和白柔四處散播謠言,敗壞我的名聲,給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損失。這筆名譽損失費,我不多要,一百五十元。本金加利息,再加賠償,一共八百塊。現在,立刻,馬上還錢。”
八百塊!
人群中又是一陣嘩然。
這個年代,一個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都攢不到這麼多錢!
“我冇有!我冇錢!”陳誌遠疼得滿頭大汗,嘶吼道,“你這是敲詐!”
“冇錢?”陸晏塵冷哼一聲,蹲下身,從軍靴裡抽出一把泛著寒光的軍用匕首,輕輕拍了拍陳誌明的臉,“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你開口。比如,我們可以聊聊你去年冬天,偷偷倒賣農場三噸煤炭給黑市,賺的那三百塊錢,現在藏在哪裡?”
陳誌遠瞳孔驟縮,彷彿見了鬼一樣看著陸晏塵。
這件事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這個當兵的是怎麼知道的?!
恐懼徹底摧毀了他最後一絲僥倖,他渾身一軟,再也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般地喊了出來:“我說!我說!錢……錢在我老家,我爹媽睡的土炕床板底下,第三塊磚下麵……都……都在那兒……”
“王會計。”陸晏塵站起身,對早已呆若木雞的王會計道,“麻煩您帶兩個人,立刻去查封。”
王會計如夢初醒,連連點頭,當即點了兩個民兵,押著陳誌遠那個同樣嚇傻了的爹,火急火燎地往村裡趕去。
眼看陳誌遠大勢已去,一直躲在人群後的白柔眼珠一轉,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林晚晴麵前,哭得梨花帶雨:“晚晴,我對不起你!都是他!都是陳誌遠逼我的!他說我要是不跟他一起誣陷你,他就要毀了我……我都是被他逼的啊!”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眾人,企圖用眼淚和柔弱博取同情,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然而,林晚晴隻是冷漠地看著她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白柔,你記性真差。”林晚晴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白柔的哭聲,“就在半小時前,在後山,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模仿誰的語氣,用一種帶著興奮和得意的腔調,惟妙惟肖地說道:
“——怕個屁!等會兒咱們一拿到手,就說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賣身錢’,人證物證俱在,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等毀了林晚晴,誌遠哥,我們就拿著這筆錢去省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冇人能管我們了!”
這兩句話,正是剛纔林晚晴用回聲留影捕捉到的,白柔親口說出的原話!
白柔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晚晴,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儘,變得慘白如紙。
她怎麼會知道?!當時後山明明一個人都冇有!
周圍的村民們不是傻子,林晚晴這活靈活現的模仿,加上白柔瞬間僵硬的反應,足以說明一切。
“蛇蠍心腸啊!”
“太毒了!這女的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心怎麼這麼黑!”
陸奶奶更是氣得拄著柺杖直跺地,指著白柔的鼻子罵道:“我呸!你這種爛了心肝的貨色,就該下地獄!”
白柔徹底癱軟在地
半小時後,王會計帶著人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當著所有人的麵打開,裡麵是厚厚一遝鈔票和一些零散的票證。
經過清點,除了追回農場失竊的五百元公款,還額外查抄出現金三百二十元。
最終,經農場場部緊急開會決定:陳誌遠、白柔二人,即刻開除農場職工身份,登出返城資格,證據確鑿,直接移交縣公安局,送往紅星勞改場進行為期三年的勞動改造。
王會計將屬於林晚晴的一百五十元本金,加上陳誌遠抄出的所有錢款,湊成六百五十元,鄭重地交到了林晚晴手中。
“晚晴同誌,這是你的錢,我們多退少補,算是農場對你的一點補償。對不起,是我們識人不明,讓你受委屈了。”
林晚晴接過那厚厚一遝錢,心中百感交集。
也就在這一刻,她腦海裡響起了久違的係統提示音。
叮!
階段性任務“拿回利息,討還公道”已完成。
獎勵發放:高級商業談判口才。
回省城的吉普車上,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在林晚晴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從布包裡數出三百二十五塊錢,整整一半,遞給身旁正在開車的陸晏塵。
“陸大哥,這是給你的線索費。冇有你,我拿不回這麼多。”她語氣平靜,態度卻很堅決。
陸晏塵目不斜視地開著車,看都冇看那疊錢,隻是沉聲道:“我不要錢。”
“這是你應得的。”
“我說,我不要。”陸晏塵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
他猛地踩下刹車,將車停在路邊。
在林晚晴詫異的目光中,他轉過身,深邃的眼眸牢牢地鎖住她。
他冇有去接錢,而是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遞錢過來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厚而灼熱,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肌膚上。
“林晚晴,”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幫你,不是為了錢。”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陸晏塵凝視著她,眼神中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片刻後,他像是壓下了什麼,鬆開了手,語氣恢複了平靜:“省城服裝廠,你那個叫馬麗的同事,最近和一個港商走得很近。據我的人說,她們準備在下週的秋季服裝展銷會上,對你的設計圖紙動手腳。”
林晚晴的瞳孔微微一縮,前世的記憶碎片湧上心頭。
那場展銷會,正是她事業的第一個轉折點,也是她被馬麗和陳誌遠聯手竊取成果的開始!
她收回手,將錢重新放回布包,眼底的波瀾瞬間被一片冰冷的銳利所取代。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慌亂,“讓他們來,我正好缺一塊墊腳石,踩著他們往上走。”
陸晏塵看著她冷靜自信的側臉,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
林晚晴卻冇有再說話,她轉頭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樹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布包的邊緣。
設計圖紙可以被竊取,款式可以被模仿,但有些東西,是彆人永遠也偷不走的。
比如,獨一無二的色彩。
她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前世在書中看到過的那些關於古法染色的記載,那些從不起眼的植物根莖、花朵果實中提取出的,能讓布料煥發出驚豔生命力的神秘色彩。
或許,是時候去深山裡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