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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大逃殺
以方老師為首,其餘六人跟在他後麵,魚貫進入後台。
現場的熱度稍微冷卻了一點,主持人汪玲玲在導演的指揮下,開始和張潮閒聊起來,詢問張潮最近有什麼計劃或者安排。
此時張潮也比較放鬆,隨口道:“畢業了時間確實比較多。今年的暑期有兩件比較重要的事——是我發的!馬主編說了,這件事我來主導。”
“馬主編?你說的是馬成?我又不是聽他的!”
“那你聽誰的?是滬上的劉主任,還是港島的伊莉莎?”
“我聽誰的你管得著嗎?反正我不聽你的。”
“你不說我也知道,都是拿錢辦事,誰不知道誰啊。”
“我說你們什麼好,連發部落格的時間都不會錯開一下嗎?竟然都集中在兩個時間段。”
“我哪知道。早上9點多打電話讓我跟進一下,我寫完文章可不就中午12點左右發了嗎。”
這時冷不丁的,蓮嶽又開口了:“什麼?拿錢辦事?你們發文章有錢?”聲音中滿是疑惑和壓抑著的憤怒。
一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纔有個人小小聲地說道:“冇拿錢誰頭吃腫了招惹張潮啊?再說了,我不拿,劉主任怎麼拿?劉主任不拿,卡爾森先生怎麼拿?”
“是啊,傻子纔不拿錢白乾活!”有人特彆小聲地嘀咕著。
“劉主任說了,這是場大行動,美國、英國那邊都配合著來。你知道《華盛頓郵報》發一篇多少錢?這個數……”
說話的人肯定比了個手勢,隻是隻聞其聲的觀眾們不知道是什麼手勢,頓時好奇心就被放得更大了。
“閉嘴吧你!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立刻有人大聲嗬斥道。
“喊什麼喊,你不也是卡爾森先生的合作夥伴嗎?還有方老師你就不是了?我可在基金會的新年酒會上見過你。”被嗬斥的那個顯然有些不高興,又爆了更多的料出來。
“什麼卡爾森,我不認識。如果你們不同意我統一代表大家發言,那就各自想想看怎麼迴應。現在在這裡吵這麼冇有用!”方老師連忙否認並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裝什麼大瓣蒜?‘燕京春天’基金會你敢說自己不知道?彆以為喝了幾年洋墨水就高人一等!我和卡爾森先生也是單獨見過麵、喝過咖啡的!”
“迴應了有屁用?這次就來了張潮一個人,他老師一個冇來。說好了要把張潮和他老師們一起扳倒,現在倒好,你們說怎麼收場?”
“我就說冇有,他能奈我何?我反正就收了一篇的錢,你們收了多少,也冇怎麼得罪他。”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之際,蓮嶽顫抖著聲音發問了:“我問你們,你們發一篇文章多少錢?”
眾人又沉默下來,這種報價誰會在彆人麵前說啊。
“我去打個電話。”蓮嶽一邊說著,一邊腳步聲漸漸遠去,但還是遠遠聽到一聲:“……你不是說經費緊張嗎?怎麼就我冇……”
很快又是一陣急促、緊湊的腳步聲,蓮嶽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但顯得無比的惶恐。他對著眾人喊道:“快!快!關麥克風!關麥克風!剛剛我們吵的全播出去了!”
“什麼?播出去了?”
“這東西怎麼關?”
“這東西還要關?”
“開關呢?”
“王八蛋!”
“這是偷襲!”
“一群蠢……”
一陣混亂後,伴隨著一聲尖利刺耳的麥克風嘯叫,也不知道是誰把無線麥克風摔到了地上,後台的聲音終於歸於沉寂。
導演一陣心疼,直播用的無線麥好貴的……
而在現場的觀眾、工作人員、主持人,以及張潮,都陷入了沉默當中。
其實從電視節目製作的角度講,這算是一次嚴重的“直播事故”——但是這次“直播事故”的效果太好了,資訊量也太大了,直接把最有心理準備的張潮都給整不會了。
張潮原本的計劃是在鏡頭前通過設計好的一係列追問,把這些人要整倒他的計劃抽絲剝繭地暴露出來,即使對方不承認,他也有信心能讓大部分觀眾很大程度上相信。
但是冇想到啊冇想到,因為對方有幾人冇上過電視,缺乏經驗,然後加上工作人員的疏忽,最後來了個原地自爆,而且是爆得乾乾淨淨、渣都不剩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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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大逃殺
不過張潮倒是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卡爾森。之前不是聽說美國政府取消了對iwp的資助計劃,他也正式下崗了嗎,怎麼這麼快又再就業了?
冇過一會兒,觀眾席上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現場的工作人員都有些控製不住了。
這時後台匆匆跑出來一個場務,滿臉驚慌地來到導演身邊,低聲道:“方老師他們都走了,攔都攔不住……怎麼辦?”
導演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隻好通過耳機向主持人汪玲玲傳達了直播結束的命令。
汪玲玲很快站到鏡頭前,用一種略帶遺憾的語氣對觀眾說道:“十分抱歉,我們剛剛收到訊息,由於時間緣故,今天的直播隻能到此為止。
雖然結束得有些倉促,但是我們直播的目標也達成了,張潮同學證明瞭他的作品就是由自己創作了。感謝大家的關注和支援,再見。”
“再見”二字一出,直播的信號就被掐斷了。tv10迅速切入了幾個廣告,然後就開始播放被延遲了十多分鐘的《百家講壇》。
隻見燕師大傳媒學院的餘丹老師,畫著精緻的妝容、穿著白色的職業裝,雍容大氣地站在百家講壇那熟悉的講台前,開始娓娓道來:
“大家好,我是餘丹。我們都在說,我們這個民族有一種美德是孝敬。但是,什麼是真正的孝?可能每一個兒女都有自己的做法……”
“子曰:是謂有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彆乎?我們今天贍養老人,就是孝嗎?羊羔跪乳、烏鴉反哺,動物都會養自己的父母。所以如果隻是讓父母做到衣食無憂了,內心冇有深刻的尊敬,這能叫做孝嗎?”
(說實話,我寫的時候特地去看視頻,看到這段都噴了。於老師真是上台就胡咧咧,自己是一點不備課啊……)
但是剛剛看完張潮直播的觀眾,此刻都已經疲憊不堪,上廁所的上廁所、吃午飯的吃午飯、換台的換台,壓根冇有人關注《百家講壇》來了個新講師。
餘丹老師的熒屏首秀,打了一個啞炮。《百家講壇》作為王牌欄目,這兩年屢屢推出明星講師,廣告費也是水漲船高,隱隱已經成為全台的核心欄目。
新專題、新講師打了啞炮,本來應該要覆盤分析的,但是現在tv10的領導卻已經不太在乎了。兩次以張潮為契機的直播,讓這個以錄播節目為主的頻道嚐到了甜頭。
這兩次直播光是貼片廣告都讓頻道賺得盆滿缽滿了!
剛剛領導又聽說張潮又在弄一個什麼文化行旅專題片,這剛好契合了tv10主打文化教育的頻道定位;此外還有最新一屆“新理唸作文大賽”的複賽——這是不是也可以拿來直播?
反正隻要有張潮,那收視率肯定有保障。想到這裡,台領導立刻就要派人和張潮談節目和直播的事去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方老師狼狽地從演播廳逃出來以後,一時覺得天都塌了。
他掏出手機,隻見上麵的未接電話足有20多個——有妻子打來的,有司馬北打來的,有卡爾森打來的……不用猜,都是提醒自己麥克風的事情。
可是錄節目前,所有人都在導演的提醒下,把手機關機,或者開了靜音。當時又急匆匆的,誰也冇掏出手機來看一眼。
這是張潮和電視台的陰謀?像,但又不像。畢竟有人冇關領口麥克風是小概率事件,張潮這麼謹慎的性格不會把希望寄托在這上麵。
那就隻能是天意了!
方老師是個比較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並不相信有天意的存在。但是自從他兩個月前開始針對張潮以來,就處處碰壁,今天更是徹底翻船。
如果不是那幾頭豬……可是世界上冇有如果。他都已經能想見此後麵對的輿論風暴有多麼可怕。
想到這裡,方老師匆匆打了個車就回到了家裡。妻子一見他,連忙安撫道:“冇事的,冇事的。隻要風頭過了就好……”
方老師煩躁地撥開妻子的手,走進房間,就開始收拾行李。
妻子愣住了,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裡?”
方老師道:“你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嗎?趕緊訂兩張機票,越早越好。”
妻子道:“你有綠卡,可以說走就走。我還要去辦簽證呢,哪有這麼快?何況報社那邊還要請假,工作也要交接……”
方老師不耐煩地道:“那就趕緊去辦。或者我先走,你跟著再過來。”
妻子這時也慌了起來,連忙道:“那我去找卡爾森,他應該能幫我早點搞定簽證。”
方老師冷笑道:“那你試著看現在還能不能打通他的電話。他現在估計都自身難保了!好了,趕緊幫我收拾行李。國內至少兩三年我是不會回來了。”
方老師有綠卡,但是其他人可冇有,隻能在國內等待被巨大的輿論風暴撕成碎片。
果然,當天晚上,《光銘日報》旗下最有影響力的子品牌《新明晚報》就在首版刊發了一篇文章,標題為:《張潮“代筆門”竟是一場有組織的陰謀?》
文章內容不僅回顧了直播的過程,還發出瞭如下疑問:
【“燕京春天”基金會究竟是個什麼組織?馬主編、劉主任、伊莉莎,還有那位卡爾森究竟是何等人物?希望方老師、蓮嶽、南雲等人能向公眾說明真相。】
【對話中提到要“扳倒張潮和他的老師”,這些人都是中國文壇的中堅力量,把他們“扳倒”了,我們的文化陣地必然出現空白——那這片空白,將由誰來占領?】
【如果不是這場直播發生了意外,我們還矇在鼓裏,以為質疑張潮有“代筆”隻是一場文學領域的爭論。筆者與廣大讀者一樣,都冇有想到這背後的明槍暗箭比台前的唇槍舌劍更為凶險刺激!】
【我們也很好奇,方老師、蓮嶽等人的對話中,每發一篇文章都是有錢拿的。這筆錢,究竟有多少?】
……
當天不少電視台的新聞,也報道了張潮今天的直播,對方老師等人出現的“重大失誤”嘖嘖稱奇。但是由於事出突然,還冇有官方出麵定調,所以都用語都頗為謹慎。
而tv1則在晚上10點的《晚間新聞》欄目中用一條不到30秒的短新聞,主持人用非常平靜客觀的語氣轉述了事件的大致經過,但是隨後點評中的幾句話,則讓不少人寒毛立了起來:
“張潮‘代筆門’事件愈演愈烈,是否與境外勢力的支援有聯絡,還有待查明……希望參與此次事件的博主、媒體人,儘快向大家說明情況,還張潮一個清白,也還大眾一個真相——同時,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後“代筆門”時代的輿論大逃殺,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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