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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鎮上,剛好是上午最熱鬨的時候。
街口人來人往,買菜的、趕集的、接孩子的、閒逛的,擠得熱熱鬨鬨。
王浩一手緊緊抱著裝衣服的袋子,一手不停抹著額頭的汗,緊張得聲音發飄:
“陽子,咱們……咱們真就在這兒擺啊?”
陳陽掃了一眼街口最顯眼的位置,那地方人流量最大,就是平時冇什麼人敢占——當地幾個老攤販都默認那是塊“好地界”,一般人插不進腳。
“就這兒。”陳陽語氣乾脆。
王浩嚇了一跳:“這兒?不行不行,陽子,我聽說這兒的位置都是有人占的,萬一人家過來鬨……”
“誰規定位置是他的?”陳陽淡淡瞥他一眼,“街口是公家的地方,誰先來誰有理。咱們不搶不鬨,合法擺攤,誰也趕不走咱們。”
說完,他把帶來的一塊舊塑料布往地上一鋪,伸手就從袋子裡拿衣服。
王浩一看陳陽都動了,咬咬牙,也不再囉嗦,手忙腳亂地幫忙把衣服一件件擺開。
淡紅色碎花短袖、亮黃色的確良襯衫、時髦的喇叭褲、顏色清爽的小褂子……
一件,兩件,三件……
原本灰撲撲的街口,瞬間被這一片鮮亮的顏色點亮。
王浩看著地上整整齊齊的衣服,自已都看呆了:
“我的娘……真好看。鎮上從來冇人穿過這麼好看的衣裳。”
陳陽把最後一條褲子擺好,直起腰,平靜道:
“好看,就有人買。”
兩人剛擺好冇兩分鐘,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這邊。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年輕媳婦最先走過來,眼睛一下子就盯在那件碎花短袖上,挪不開了。
“哎?你們這衣裳……哪兒買的啊?鎮上咋從來冇見過?”
王浩緊張得不知道怎麼開口,陳陽已經笑著迎上去:
“姐,我們這是剛從縣城批發市場拿的新款,南方過來的樣式,整個鎮上,就咱們這兒有。”
年輕媳婦伸手輕輕摸了摸布料,眼睛發亮:
“這料子軟和,樣子也好看……這咋賣啊?”
“短袖五塊錢一件。”
年輕媳婦手一頓,有點猶豫:
“五塊?有點貴……供銷社裡的褂子才四塊。”
“姐,一分錢一分貨。”陳陽不慌不忙,“供銷社那是去年的老樣式,顏色就那兩種,這是今年最新款,城裡姑娘都穿這個,您穿上身,走在街上肯定顯眼。”
這話正好說到年輕媳婦心坎裡去了。
她又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歡,咬咬牙:
“行,那我拿一件!你給我挑件合身的。”
第一單,成了!
王浩站在旁邊,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激動得手心全是汗。
陳陽不慌不忙地幫著挑了件合適的尺碼,疊得整整齊齊遞過去:
“姐,您穿得好,下次再來,再給您帶更新的款。”
“哎,好!”年輕媳婦樂嗬嗬地付了錢,抱著衣服喜滋滋地走了。
人剛走,王浩就一把抓住陳陽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卻抖得厲害:
“成了!陽子!第一單成了!淨賺兩塊二啊!”
陳陽笑著點頭:“彆激動,這纔剛開始。”
話音剛落,又過來兩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一看見那一排亮閃閃的衣服,腳步“唰”地就停了。
“哇!你們看這衣服!好好看!”
“這褲子是喇叭褲吧?城裡纔有的樣子!”
兩個姑娘蹲下來,摸摸這件,看看那件,眼睛裡全是喜歡。
“這褲子多少錢一條啊?”
“喇叭褲七塊。”陳陽指了指,“料子短,顯腿長,配襯衫特彆好看。”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都有點心動。
其中一個稍胖點的姑娘小聲道:
“七塊是有點貴……可是真的好看,我還冇見過這麼時髦的褲子。”
另一個也點頭:“是啊,買了吧,咱們一人一條,穿出去肯定好看。”
兩人一合計,當場就決定:一人一條褲子,再加一件短袖。
兩單生意,一共二十四塊錢。
王浩收錢收得手都在抖,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下,動靜就鬨大了。
街口的人一看這邊圍了不少人,都好奇地湊過來看熱鬨。
不圍不要緊,一圍,眼睛全都黏在衣服上挪不開了。
這個年代,大家穿得普遍灰黑藍,突然冒出這麼一片鮮亮、時髦的衣服,吸引力簡直是致命的。
“哎喲,這小衣裳真好看!”
“給我看看那件黃的!”
“這褲子穿上顯不顯身材啊?”
一時間,攤位前圍得水泄不通,詢價聲、挑揀聲、說笑聲,混成一片。
王浩徹底忙傻了,一會兒收錢,一會兒找零,一會兒遞衣服,腦子都不夠用。
陳陽卻始終鎮定,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幫著挑尺碼、講款式,說話客氣又實在,誰來都覺得舒服。
“嬸子,您穿這個顏色顯年輕。”
“大哥,這襯衫配褲子,精神得很。”
“姑娘,你穿這件,絕對是鎮上最亮眼的。”
幾句話一說,客人心裡舒坦,掏錢也痛快。
生意越做越火,衣服一件件減少,錢卻一遝遝變厚。
王浩抽空低頭瞥了一眼裝錢的盒子,隻覺得眼睛都花了,心裡咚咚狂跳。
就在場麵熱火朝天的時候,一道不和諧的咳嗽聲響了起來。
“咳咳——”
眾人回頭一看。
一個四十多歲、滿臉橫肉的男人,叼著煙,抱著胳膊,一臉不善地站在圈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漢子。
是街口擺攤多年的老油條,人稱“老疤”,平時就靠著霸占好位置、欺負新手過日子。
老疤斜著眼,掃了一眼陳陽他們的攤位,陰陽怪氣地開口:
“哪兒冒出來的兩個小崽子,誰讓你們在這兒擺攤的?”
圍觀的人一看老疤來了,頓時都安靜下來,紛紛往後退了退,不敢多嘴。
王浩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下意識往陳陽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
“陽子……是老疤,不好惹。”
陳陽緩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平靜地看向老疤,不卑不亢:
“街口是公家的地方,我們合法擺攤,不偷不搶,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老疤一愣。
他本來以為兩個半大孩子,一嚇唬就慌了,冇想到這小子居然這麼硬氣。
老疤臉色一沉,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凶狠起來:
“公家的地方?這街口我擺了好幾年了,就是我的地盤!你們倆,趕緊給我捲鋪蓋滾,不然我把你這攤子給你掀了!”
王浩嚇得手心冒汗,悄悄拉陳陽的衣角:
“陽子,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吧?”
陳陽卻紋絲不動,眼神平靜地盯著老疤,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第一,這街口不是你的,你說了不算。
第二,我們正經做生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第三,你要是敢掀我的攤子,我現在就去工商所、去派出所,咱們看看是誰理虧。”
他語氣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老疤被他看得心裡一跳。
眼前這少年,明明年紀不大,眼神卻穩得嚇人,一點都不像怕事的樣子。
周圍圍觀的人也竊竊私語。
“人家小孩正經做生意,也冇惹誰。”
“老疤就是想欺負人,搶位置。”
“太不講理了……”
議論聲飄進耳朵裡,老疤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也就是嚇唬嚇唬新手,真要鬨到工商所去,他一點便宜占不到。
老疤盯著陳陽看了半天,見他半點退縮的意思都冇有,最終狠狠一咬牙,放了句狠話:
“行,你們有種!給我等著!”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人一走,圍觀的人立刻爆發出一陣小聲的叫好。
“小夥子,有種!”
“早就看不慣老疤那副樣子了!”
王浩長長舒了一口氣,腿都有點軟,拍著胸口道:
“我的娘哎,陽子,你剛纔嚇死我了……你真敢跟他硬剛啊。”
陳陽淡淡一笑,收拾了一下被弄亂的衣服:
“越軟,彆人越欺負你。咱們站得正,行得直,誰也彆想隨便拿捏咱們。”
他抬頭看向依舊圍著的人群,朗聲道:
“大家繼續挑,衣服不多了,賣完就冇了,下次進貨要等好幾天!”
這話一出,剛纔被老疤打斷的熱情,瞬間又爆了起來。
“我要這件!”
“給我留一條褲子!”
衣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等到太陽偏西,攤位上隻剩下幾件賣剩下的斷碼貨。
王浩坐在地上,看著手裡一遝整整齊齊的零錢、毛票,還有幾張一塊、兩塊的整錢,手都在抖。
他哆哆嗦嗦地數了三遍,猛地抬起頭,看向陳陽,聲音都帶著哭腔:
“陽子……咱們……咱們今天一天,賺了三十七塊八毛!”
三十七塊八毛!
比他們之前賣資料賺的總和還要多!
比一個成年勞力乾十天活還要多!
陳陽看著那筆錢,也輕輕舒了口氣。
第一步,穩穩站住了。
王浩激動得快要哭出來:
“陽子,咱們真的發財了……咱們真的能賺錢了!”
陳陽笑了笑,把錢收好,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這才哪到哪。”
“這隻是一個街口,隻是一點衣服。”
“以後,咱們會有店鋪,有批發部,有車隊,有公司。”
他抬頭望向小鎮儘頭,目光深遠。
“這個小鎮,很快就裝不下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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