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陽把鄉間小路染得一片金黃。
陳陽和王浩揹著布包,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包裡,是剩下的幾件斷碼衣服,和一疊靠自已雙手掙來的錢。
王浩一路都處在亢奮裡,腳步輕快,時不時就回頭看陳陽一眼,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陽子,我到現在都不敢信,咱們一天就掙了那麼多。”
陳陽把布包往上提了提,步子穩,語氣也穩:
“這隻是剛開始,以後比這多的是。”
他說話不張揚,不亢奮,卻帶著一種讓人冇法不信的篤定。
王浩點點頭,心裡隻剩下佩服。
到了村口分叉的地方,陳陽停下腳步,從包裡數出十塊錢,遞了過去。
“拿著。”
王浩一看,連忙擺手:“我不要,主意是你出的,貨是你進的,我就是搭把手。”
“生意是兩個人做的。”陳陽直接把錢塞進他手裡,語氣平靜卻不容推辭,“你該得的。以後咱們還要一起做事,彆跟我來這一套。”
王浩捏著那十塊錢,手都有些發顫,隻覺得心裡又熱又沉。
他看著陳陽,重重嗯了一聲:“我聽你的。”
“明天早點到街口。”陳陽叮囑了一句。
“知道。”
兩人分開,陳陽獨自往家裡走。
推開院門,屋裡已經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母親劉梅在灶台邊忙活著晚飯,父親陳建國坐在小凳上抽悶煙,氣氛依舊帶著平日裡的壓抑。
聽見腳步聲,劉梅連忙回頭:“回來了?快洗手,飯馬上就好。”
陳陽“嗯”了一聲,把布包放在牆角,安靜地洗了手,坐上桌前。
桌上還是老樣子:一盤鹹菜,一盤炒白菜,連點油星都不多。
陳建國扒了兩口飯,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陳陽,語氣帶著幾分沉不住氣:
“這兩天,你在學校外麵,是不是一直在折騰那些小買賣?”
劉梅也跟著放下碗筷,臉上滿是擔心:
“陽陽,不是媽攔著你,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心思要放在正事上。家裡再難,也不用你現在出來掙錢。”
陳陽抬起頭,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
兩人臉上的疲憊和憂慮,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冇有辯解,也冇有故作輕鬆。
隻是很平靜、很認真地開口:
“爸,媽,我冇有耽誤學習。我做的事,也不是瞎折騰。”
說完,他側身拿起牆角的布包,打開,把裡麵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錢,輕輕放在桌麵上。
五角、一元、兩元、五元……
一桌子零錢,碼得整整齊齊。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陳建國嘴裡的煙鍋“嗒”地掉在地上,人都僵住了。
劉梅瞪大眼睛,看著那堆錢,嘴唇都在輕輕發抖。
好一會兒,劉梅才顫著聲音問:
“陽陽……這錢,你是從哪兒來的?你可不能做糊塗事。”
陳建國也回過神,臉色又急又沉,聲音壓得很低:
“我告訴你,犯法的事,咱們家就是窮死,也不能碰!”
陳陽看著父母又慌又怕的樣子,心裡一酸,語氣卻依舊穩當:
“爸,媽,你們放心,這錢乾乾淨淨,是我今天在街口賣衣服掙的。”
“賣衣服?”陳建國一怔。
“我跟王浩去縣城進的貨,在街口擺攤,合法經營,不偷不搶。”
陳陽說得清清楚楚,一句是一句,“今天一天,除去本錢,我掙了二十七塊八。”
二十七塊八。
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砸在夫妻倆心上。
陳建國在廠裡拚死拚活,一天也就三塊多錢。
自已兒子,擺半天攤,頂得上自已乾一個星期。
陳建國拿起桌上的錢,手指有些發顫,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再看向陳陽時,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有震驚,有不敢相信,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複雜。
劉梅看著那一堆錢,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又哭又笑: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我怕你們擔心。”陳陽語氣很平和,“現在錢掙到了,人也平平安安,我纔跟你們說實話。”
他頓了頓,看著父母,一字一句說得很穩:
“爸,你廠裡的情況,我知道。你彆再想著去工地,那活兒太苦,也太險。”
“以後家裡的開銷,我來想辦法。”
陳建國手裡捏著錢,嘴唇動了動,半天冇說出一句話。
這個一向要強、習慣自已扛著整個家的男人,這一刻,被自已兒子一句話,說得鼻子發酸。
劉梅抹了把眼淚,連忙把錢收攏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好:
“我給你存起來,一分都不動。”
“不用全存著。”陳陽搖搖頭,語氣很實在,“明天拿點錢出來,割點肉,稱點白麪,小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一直坐在旁邊不敢說話的陳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小聲問:
“哥,咱們家……以後能經常吃肉嗎?”
陳陽看向妹妹,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異常肯定:
“能。”
“以後,不僅能經常吃肉,還能住新房,穿新衣。”
“這些,我都會給你們。”
他說得不激昂、不誇張,卻讓人打心底裡相信。
這一晚,家裡的氣氛,前所未有地輕鬆。
飯桌上的話多了起來,陳建國不再唉聲歎氣,劉梅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陳陽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家人說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才隻是開始。
回到自已那間小屋,陳陽關上門,坐在床邊。
他冇有興奮,冇有飄飄然,隻是安安靜靜地想接下來的路子。
賣衣服,能解一時之急,但不是長久之計。
要真正站穩,必須把生意做穩、做大。
攤位要守住,貨要跟上,信譽要立住。
一步都不能錯。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陽就起了床。
他冇有驚動家人,簡單收拾一番,背上布包,輕輕推開家門。
門外,王浩已經等在那裡,精神十足。
“陽子。”
“走。”陳陽點頭,步子穩而快,“今天把剩下的貨清完,然後咱們再去一趟縣城。”
王浩眼睛一亮:“還要進貨?”
“對。”陳陽語氣肯定,“既然做,就把它做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