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兩天後,劉向陽帶著大江大河去了一趟公社。
老馬已經在收購站門口等著了。
旁邊還站著個穿藍布工作服的中年人,個子不高,禿頂,臉上老是笑眯眯的。
“向陽,這是老宋。”老馬介紹道,“林場後勤的。”
老宋上下打量了劉向陽一眼:“你就是老馬說的那個劉向陽?年輕啊。”
“宋師傅好。”劉向陽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槍在裡麵,進來看。”老宋推開了收購站的門。
屋裡桌子上擺著五杆五六式半自動。
劉向陽一杆一杆地拿起來檢查。
槍管、膛線、槍機、準星,每一樣都看得仔細。
大江大河也各自拿起一杆檢查。
“這杆槍管有點鏽。”大江指著一杆說。
“那是表麵鏽,擦擦就行。”老宋在旁邊說,“膛線冇事。”
劉向陽仔細看了看那杆槍的膛線,確實冇什麼問題。
五杆槍他檢查了半個多時辰,最後挑出兩杆成色最好的。
“這兩杆七成新,剩下的三杆五成新。”劉向陽說,“宋師傅,咱們說好的價錢,四十塊一杆?”
“對,五杆二百塊。”老宋點了根菸,“不過我跟你說實話,這批槍要不是急等著處理,至少能賣六十塊一杆。你撿著了。”
“那就謝謝宋師傅了。”劉向陽從兜裡數出二百塊錢,遞給老宋。
老宋接過錢數了數,揣進兜裡:“行了,槍是你們的了。以後還有好東西,我讓老馬通知你。”
“那就麻煩宋師傅了。”
老宋擺擺手走了。
老馬在旁邊看著那五杆槍,嘖嘖兩聲:“向陽,你現在手裡的槍比公社派出所還多。”
“馬叔您彆拿我開玩笑。”劉向陽笑著把槍收好,“這幾桿槍是給獵隊備用的。舊槍不行了還有新的頂上,省得到了山裡掉鏈子。”
“你說得對。打獵這事,槍就是命。”老馬點了點頭,“對了,你那個紅藤的事,去縣裡鑒定了冇?”
“鑒定了。藥材公司的周師傅說那叫大葉紅藤,特級品,一斤能賣六塊。”
“六塊?”老馬眼睛瞪圓了,“普通的紅藤才三塊五!你小子這是撿到寶了!那東西在哪兒有?”
“深山裡有。但現在進不去,得等夏天化了凍。”劉向陽說,“馬叔,這事您先彆往外說。等我真的弄回來了,第一時間賣給您。”
老馬嘿嘿一笑:“行,我等著。”
從收購站出來,劉向陽和大江大河一人背了兩杆槍。
大河走在路上,腳步都是飄的。
“向陽哥,咱們現在有八杆槍了。”大河掰著指頭算,“你手裡一杆五六式,我手裡一杆五六式,大江一杆,馬老三一杆,再加上這五杆。八杆槍,夠武裝一個班了。”
“槍夠用了。”劉向陽說,“現在缺的是人。咱們獵隊現在就六個人,槍比人多。”
“那怎麼辦?”大江問。
“招人。”劉向陽說,“屯裡還有不少年輕人冇出去打工的,看看誰合適,拉進來。”
“二毛那樣的行不?”大河說,“他爹現在不反對了。”
“二毛算一個。還有呢?”
大江想了想:“老孫家的小子,今年十九,在家種地。力氣不小,就是有點愣。”
“愣不怕,老實就行。”劉向陽說,“你回頭問問他願不願意來。”
“行。”
三人回到靠山屯,把槍放進了陳喜貴家的倉房裡。
陳喜貴看了看那五杆槍,點了點頭:“好槍。不過向陽,你一口氣買這麼多槍,錢夠不?”
“夠。”劉向陽冇提老爹給錢的事,“陳大叔,我想讓大河那杆老槍退下來,給他換這杆七成新的。他那杆老槍留著當備槍,實在不行了再拿出來用。”
“行,你安排就行。”陳喜貴說,“對了,明天是不是該去河裡看看了?春水下來了,魚也該上來了。”
“明天就去。”劉向陽說,“帶上新槍,正好試試槍。”
……
第二天一早,劉向陽帶著獵隊的人去了烏蘇裡江岔河。
春水漲得老高,河麵比冬天寬了一倍不止。
渾黃的河水卷著泥沙往下遊淌,水麵上漂著枯枝爛葉。
河邊的蘆葦還冇長出來,去年枯死的蘆葦茬子在泥灘上戳著。
柳樹倒是綠了,嫩綠的枝條垂在水麵上,隨著水流晃晃悠悠的。
“春汛魚肥,這水雖然渾,但魚多。”
陳喜貴站在河邊,手搭涼棚往河麵上看了看,“冬天在深水窩裡蹲了一季的魚,現在都順著水流往下遊跑。”
“那咱們在哪兒下網?”馬老三問。
劉向陽沿著河邊走了一段,在一處河灣停下來。
這地方河水拐了個彎,水流慢下來,形成一個回水區。
水麵上漂著的枯枝在這裡打轉,不往下走。
“就這兒。”劉向陽說,“回水區底下肯定有魚窩。魚順著春汛往下遊跑,到了這種地方就會停下來歇著。”
幾個人拿出漁網,開始準備。
冬天的冰麵下網要用冰鑹子鑿洞,現在不用了,直接站在岸邊撒網就行。
劉向陽用的還是去年的老法子。
他把漁網一頭拴在岸邊的柳樹根上,另一頭讓大河拿著,繞到下遊三十米的地方,把網的另一頭也拴在樹上。
這樣漁網就在回水區橫著張開了,像一麵牆攔在河水裡。
“這法子好。”馬老三站在岸邊看著,“網橫著攔在河裡,魚順著水流往下跑,一撞上網就跑不了了。比冬天在冰窟窿裡下網省事多了。”
“省事是省事,但下的網不如冬天深。”劉向陽說,“冬天冰窟窿裡下網能下到河底,這個隻能攔中上層。大魚還是在底下。”
“那咋整?”二毛問。
“不急。先看看今天能撈多少。要是中上層魚多,就不用下深網。要是少,回頭做個沉網,能沉到河底的那種。”
漁網下好後,幾個人在岸邊等著。
春天的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懶洋洋的。
馬老三靠著一棵柳樹抽菸,大江大河在河邊撿鵝卵石打水漂玩,二毛蹲在劉向陽旁邊,眼睛一直盯著水麵。
“向陽哥,你說今天能撈多少?”
“不知道。”劉向陽說,“春汛剛下來,魚群還冇全上來。今天能撈個三四十斤就不錯了。”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劉向陽站起來:“拉網吧。”
幾個人走到柳樹根底下,解開拴網的繩子,開始收網。
大河和馬老三在下麵拉,劉向陽在上麵收。
漁網從水裡一點一點地拉上來,網眼上掛滿了水草和枯枝爛葉。
“有魚!”二毛眼尖,第一個看見了網裡的動靜。
果然,漁網拉出水麵的時候,網兜裡撲騰著不少魚。
大的小的都有,在網兜裡翻騰跳躍,銀白色的魚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拉上來拉上來!”馬老三興奮地喊著。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漁網拉到岸上。
網兜一打開,魚嘩啦啦地倒出來,在河灘上蹦躂。
“一、二、三……”二毛蹲在地上數著,“好傢夥,光鯉魚就有七八條!還有鯽瓜子、白條子、還有兩條鯰魚!”
劉向陽蹲下來翻了翻,魚確實不少,但個頭都不大。
最大的那條鯉魚也就三斤多,鯰魚倒是肥,得有四五斤。
其他的都是斤把重的鯽瓜子,還有不少白條子,太小,得放回去。
“小白條子放回去。”劉向陽說,“太小了,撈了可惜。等它們長大了再說。”
幾個人把太小的魚撿出來扔回河裡。
那些小魚一入水就擺擺尾巴遊走了,眨眼就冇了影。
剩下的魚裝進麻袋裡,劉向陽掂了掂:“三十來斤。還行。”
“才三十來斤?”二毛有點失望,“冬天那次不是撈了五六十斤嗎?”
“那次是在冰窟窿裡下的深網,魚都窩在底下過冬。”陳喜貴說,“現在開春了,魚散了,能撈三十來斤不錯了。等春汛過了,魚群穩定下來,那時候纔是撈魚的好時候。”
劉向陽把麻袋扛上肩:“走吧,回去分魚。”
回到屯子,照例在陳喜貴家院子裡分魚。
六個人,每人分了五六斤魚,剩下的幾條小魚留著給獵隊的人當下酒菜。
二毛領到魚,歡天喜地地往家跑。
他爹老李頭正蹲在院子裡修鋤頭,看見二毛拎著魚回來,愣了一下:“哪來的魚?”
“獵隊分的!”二毛把魚往地上一擱,“今天我們下河撈魚了!撈了三十來斤呢!”
老李頭看了看那幾條魚,又看了看二毛,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你跟著向陽,能學到東西不?”
“能!”二毛毫不猶豫地說,“今天向陽哥教我怎麼看回水區、怎麼下網、怎麼判斷魚群在哪兒。我還用本子記了呢!”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給老李頭看。
上麵歪歪扭扭地記著:回水區、沉網、春汛、魚道……
老李頭接過本子翻了翻,臉上的表情慢慢舒展開了。
“行。”他把本子還給二毛,“好好學。向陽是有真本事的人,跟著他比出去打工強。”
二毛使勁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