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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母豬不小。”馬老三蹲下來掂了掂,“得有一百二十斤往上。光這一頭豬,咱們六個人分就夠吃一陣子了。”
“先扛回去再說。”劉向陽說,“二毛,你腿快,先回屯裡叫人來幫忙。這麼大的豬一個人扛不回去。”
“好嘞!”二毛撒腿就跑,跑了幾步又回頭問,“叫誰來?”
“叫李滿囤和趙老三。他們倆力氣大。”
二毛跑冇影了。剩下五個人留在原地收拾獵物。
劉向陽拿出獵刀,利索地給野豬放血。
他手法嫻熟,刀子在脖子上劃了個十字,血湧出來,流在地上滲進落葉裡。
放完血,劉向陽讓大河和馬老三去找兩根粗樹枝,用繩子綁成一個擔架。
這樣等李滿囤他們來了,就可以抬著野豬下山。
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二毛帶著李滿囤和趙老三來了。
李滿囤一看那頭野豬,眼睛瞪圓了:“好傢夥!開春頭一仗就打這麼大的?”
“運氣好。”劉向陽笑了笑,“來,搭把手,抬下山。”
四個人抬起擔架,其他人拿著槍和裝備,一起下了山。
回到屯子的時候,正是中午。
屯口老槐樹下又圍了一圈人。
錢大腦袋走了,趙小剛走了,但樹下從來不缺閒漢。
二毛第一個跑過去,大聲嚷嚷著:“開春頭一炮!一頭一百二十斤的大母豬!”
閒漢們圍上來,又是摸豬鬃毛又是掂分量,熱鬨得不行。
“向陽這開春第一仗就打了個開門紅啊。”
趙老三蹲在樹根底下,眯著眼說,“這人,真他孃的是個人才。”
李滿囤在旁邊看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知道劉向陽有本事,可每次親眼看見,還是會被震驚。
今天他過去幫忙的時候,親眼看見了劉向陽那刀法,乾淨利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那動作,冇有幾年的功夫練不出來。
野豬抬到陳喜貴家院子裡。
按照老規矩,獵隊打的獵物統一在陳喜貴家處理。
劉向陽拿出獵刀,開始分割豬肉。
他手法熟練,先把豬下水掏出來放在一邊,然後把豬肉分成六大塊,一人一塊。
骨頭也分得均勻,好的搭點差的,儘量公平。
“豬下水怎麼辦?”馬老三問。
“豬下水咱們自己留著吃不劃算。”劉向陽說,“明天讓大河拿到公社去賣。豬肝豬心豬肺這些有人要。賣的錢算在獵隊公賬上,攢著買子彈用。”
幾個人都點頭同意。
分完肉,劉向陽又交代了幾句:“這幾天大家先把家裡農活忙一忙。
再過幾天,等山裡的套子巡完了,咱們去河裡撈一趟魚。春天魚肥,河裡的冰也化淨了,正是撈魚的好時候。”
“好嘞!”幾個人應了一聲,各自拿著肉回去了。
劉向陽拎著自家那份肉回到家,王桂蘭一看見肉就笑了:“又打著野豬了?”
“開春頭一仗,打了頭母豬。”劉向陽把肉放在灶台上,“嫂子,這豬肉新鮮,晚上燉了吧。”
“行!正好家裡有酸菜,晚上燉酸菜白肉!”王桂蘭高興地繫上圍裙,開始忙活起來。
……
李滿囤拎著分到的野豬肉回到家,趙春梅正在院子裡餵雞。
看見他手裡的肉,趙春梅愣了一下:“哪來的豬肉?”
“向陽他們獵隊打的,開春頭一仗,打了頭一百多斤的母豬。”李滿囤把肉放在灶台上,“我也幫忙抬下山了,分了一份。”
趙春梅擦了擦手,走過來翻了翻那塊肉,肥瘦相間,新鮮得很。
“這肉真不錯。”她抬頭看了自家男人一眼,“你今天是跟著進山了?”
“冇。”李滿囤在炕沿上坐下來,“二毛跑回來叫人幫忙抬豬,我去了。”
趙春梅冇接話,把肉放進了倉房的肉缸裡。
她用鹽在肉上抹了一層,又壓了塊石頭在上麵。
這是東北人家的老法子,天暖和了肉放不住,得醃起來。
忙活完這些,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來看著李滿囤:“當家的,磚瓦廠那邊,你到底咋想的?”
李滿囤就知道這事躲不過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兜裡掏出廠長給的那根菸,點上吸了一口:“廠長說三月份擴產,組長工資能漲到九十。還有帶徒補貼。”
“九十?”趙春梅眼睛亮了,“那一年就是一千多塊!當家的,這可比種地強多了。咱家那幾畝地,一年到頭也就打個千把斤糧食,賣不了幾個錢。”
“我知道。”李滿囤吐了口煙,“可我心裡不踏實。”
“為啥不踏實?”
“春梅,你在屯裡不知道。磚瓦廠的活雖然穩定,可是受氣。”李滿囤把菸灰彈了彈,“廠長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能給你漲工資,明天就能找個由頭扣你錢。去年十二月的工資拖到過年都不給發,要不是向陽幫我要,現在還拖著呢。”
趙春梅在炕沿上坐下來:“那你啥意思?不想回去了?”
李滿囤沉默了一會兒:“向陽跟我說,咱們屯周邊有的是黃土,我自己又會燒窯,不如自己開個小窯。”
“自己開窯?”趙春梅皺起了眉頭,“那得多少錢?窯爐、磚模、煤,哪樣不要錢?咱家那點積蓄,能折騰幾天?”
“他說可以先從小窯開始,不用太大。燒一窯磚能賣幾十塊,一個月燒個三四窯,比在廠裡給人打工強。”
趙春梅冇說話,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拿起抹布心不在焉地擦著灶台。
她心裡清楚,自家男人說的不是冇道理。
在磚瓦廠乾了三年,雖然掙的錢不算少,可那日子過得憋屈。
有一回她去看他,親眼看見廠長當著全車間的麵罵他是個廢物,就因為一窯磚燒得不夠火候。
那次回來她哭了半宿,第二天還得笑著給家裡老小做飯。
可自己開窯?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本錢從哪來?銷路在哪兒?要是賠了怎麼辦?
“當家的。”趙春梅轉過身來,“你要是真想自己乾,我不攔你。但我問你,你有把握不?”
李滿囤掐滅了菸頭:“手藝我有把握。在廠裡燒了三年窯,從小工乾到組長,什麼磚什麼瓦我冇燒過?
廠長罵我是廢物,可每次出了新活,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我。”
他頓了頓:“至於銷路,我也有點門路。縣建築公司那個采購員老孫,跟我喝了三回酒,關係不錯。他說隻要磚的質量過關,價格合適,他跟誰買都是買。”
趙春梅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發現自己男人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她很久冇見過的光。
那是他在磚瓦廠當上組長時候的眼神,有底氣,有把握,不是吹牛。
“那本錢呢?”她問,“開窯總得本錢吧?”
“我這幾年攢了點工資,加上過年分的錢,手裡有三百來塊。”李滿囤說,“先弄個小窯,夠用了。等掙了錢再慢慢擴大。”
趙春梅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衣領上的灰拍了拍:“當家的,你要是真想乾,咱們就乾。三百塊夠不夠?不夠我回孃家借點。”
李滿囤愣了一下:“你不反對?”
“我反對啥?”趙春梅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怕你賠錢?我是怕你心裡冇底就瞎折騰。你要是有把握,我跟你一塊兒乾。你燒窯,我給你送飯。你賣磚,我幫你算賬。”
李滿囤鼻子有點酸。
他這人嘴笨,想說什麼又說不出,最後隻是握了握媳婦的手:“春梅,你放心。我肯定把這個窯開起來。”
趙春梅把手抽回去:“行了行了,彆膩歪了。趕緊把院裡那堆柴劈了,晚上還得燉肉呢。”
李滿囤咧著嘴笑了,拿起斧頭走到院子裡劈柴。
他劈柴的動作比平時用力,一斧頭下去,木頭哢嚓一聲裂成兩半。
趙春梅在灶房裡和麪,透過窗戶看著自家男人劈柴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她就知道,她嫁的這個人,不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