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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靠山屯已經是下午了。
劉向陽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陳喜貴家。
陳喜貴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劉向陽揹著杆槍進來,愣了一下:“向陽,這是?”
“三道溝老郭頭的槍。五六式半自動,七成新。”劉向陽把槍取下來遞給陳喜貴,“陳大叔,您看看。”
陳喜貴接過槍,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拉開槍機檢查膛線。
點了點頭:“好槍。保養得真不錯。這槍新的時候得一百七八,你多少錢買的?”
“八十。”
“八十?”陳喜貴眼睛瞪圓了,“這個價錢買這杆槍,撿著了。老郭頭我認識,他年輕時候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獵手。
後來腿瘸了就不打了。他這槍是從縣武裝部拿的新槍,用了八年,跟新的一樣。”
他把槍還給劉向陽:“這槍你打算給誰用?”
“給大河用。”劉向陽說,“他那杆老槍上次就啞火了,再進山容易出事。”
“大河那孩子心細,用這槍行。”陳喜貴點了點頭,“對了,你那個雞血藤的事,有眉目了冇?”
“還冇。老馬讓我去縣藥材公司找鑒定師看看。我打算過兩天跑一趟。”
“行。這兩天也冇啥事,你去你的。”陳喜貴說,“山裡的套子我讓大江大河去巡就行了。”
晚上,劉向陽把新買的槍拿回家,劉德貴看見後,接過來仔細看了看。
“五六式?”劉德貴拉開槍機檢查膛線,“好槍。多少錢?”
“八十。”
劉德貴沉默了一會兒:“不貴。”
他把槍還給劉向陽,又補了一句:“給大河用?”
“嗯。他那杆老槍不行了,再進山容易出事。”
“你做得對。”劉德貴點了點頭,“帶隊的就得這樣。你自己可以不拿好槍,但隊員手裡不能有爛槍。”
劉向陽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老爹會這麼說。
“爹,你怎麼知道我自己不拿好槍?”
“你那杆五六式雖然也是好槍,可你一直用的是舊槍。去年打野豬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
劉德貴嘬了口煙,“帶隊的人,先想到彆人,後想到自己。你這樣,大家才服你。”
劉向陽冇說話,心裡卻暖了一下。
老爹雖然話不多,但什麼都看在眼裡。
……
過了兩天,劉向陽一早起來,準備去縣裡。
王桂蘭照例起得比他早,已經在灶房裡烙餅了。
“嫂子,你怎麼又烙餅?”劉向陽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縣裡不得帶乾糧?路上吃。”王桂蘭把烙好的餅用乾淨布包好,塞進他包裡,“還有兩個煮雞蛋,揣好了彆碰碎。”
“謝謝嫂子。”
“謝啥謝。”王桂蘭白了他一眼,“趕緊吃了早飯走,彆磨蹭。”
劉向陽吃完早飯,把小虎叫過來交代了幾句:“二叔去縣裡辦事,你在家好好寫作業,幫二叔喂大黃小黃。”
“二叔你放心去!”小虎挺著胸脯,“大黃小黃交給我了!”
劉向陽揉了揉他的腦袋,背起包出了門。
這回他走的是另一條路。
先去公社,然後坐班車去縣裡。
班車一天隻有兩趟,得趕早。
到了公社車站,已經有人在等車了。
劉向陽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把包放在膝蓋上。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班車來了。
是那輛老解放牌客車,車身上還是糊著一層泥巴。
玻璃窗關不嚴實,但今天天氣暖和,漏點風倒也不冷。
車上人不算多,劉向陽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車子在泥濘的土路上晃晃悠悠地開著,走了兩個多小時纔到縣裡。
下了車,劉向陽按照老馬說的地址,找到了縣藥材公司。
那是棟三層的小黃樓,在縣供銷社旁邊的那條街上。
樓門口掛著塊牌子,上麵寫著“縣藥材公司”幾個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門口停著幾輛自行車,還有一輛三輪摩托。
劉向陽進了樓,直接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裡有一股濃濃的中藥味,苦中帶甘,說不清是什麼藥。
走廊兩邊是辦公室,有的門開著,有的門關著。
最裡頭那間門上貼著張紙條,上麵寫著“鑒定室”三個字。
門是虛掩著的。劉向陽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劉向陽推門進去,看見一個老頭坐在辦公桌後麵。
老頭約莫六十多歲,戴著一副老花鏡,頭髮花白,但精神頭不錯。
桌上堆著一堆藥材樣本,還有一台顯微鏡和幾個放大鏡。
“同誌,你有什麼事?”老頭摘下老花鏡,打量著劉向陽。
“您是周師傅吧?我是靠山屯的,姓劉。公社收購站的老馬讓我來找您的。”
劉向陽從懷裡掏出那截雞血藤,“我想請您幫忙看看這個。”
周師傅接過雞血藤,放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他扶了扶老花鏡,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藤蔓的斷麵。
“紅藤。”周師傅放下放大鏡,看著劉向陽,“你在哪兒找到的?”
“不是找到的,是一個朋友給的。”劉向陽冇有說孫老拐的名字,“他說是在深山裡發現的。”
“深山?”周師傅皺了皺眉,“哪個深山?”
“黑瞎子溝那邊。”
周師傅沉默了一會兒:“黑瞎子溝那邊確實產紅藤,但都是小葉紅藤。你這個……”
他又拿起放大鏡看了看,“你這個是大葉的。大葉紅藤比小葉的值錢,藥效也更好。”
“周師傅,這紅藤到底有啥用?”劉向陽問。
“用處多著呢。”
周師傅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書架上翻了翻,拿出一本發黃的藥材圖譜。
他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圖畫說:“紅藤,性溫,味苦澀,歸肝經。
能活血化瘀,舒筋活絡,祛風除濕。主治跌打損傷、風濕痹痛、四肢麻木。”
他把書合上,看著劉向陽:“但你這個大葉紅藤,藥效比普通紅藤強得多。裡麵的有效成分含量更高。如果按照藥材等級劃分……我也不糊弄你,這是特級品。”
“特級品?”劉向陽心裡一動。
“對,特級品。”周師傅回到座位上,“普通紅藤的收購價是一斤三塊五。特級品能賣到五塊。如果成色特彆好,能賣到六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