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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屯口小路上，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正往這邊走。
前頭是個半大小子，懷裡抱著個用衣裳裹著的東西。
後頭跟著個漢子，肩上扛著把鐵鎬，手裡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這不是劉家老二的侄子小虎嗎？後麵那個是……是劉向陽？”
趙老三站起身來，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他爺倆這是上哪去了？”
幾個人都站起來了，伸著脖子往那邊看。
小虎走在前麵，遠遠就看見了屯口的火堆，看見了趙老三幾個人。
他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腳步也放慢了，把懷裡用軍大衣裹著的東西往前探了探，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見。
還要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走過，然後不經意的漏出大魚。
“三伯！”
小虎好像才注意這幾個人，喊了一聲，“我們打魚回來了！”
趙老三笑著打了個招呼：“小虎啊，你二叔帶你上河邊了？撈著東西冇？”
“撈著了！”小虎走到火堆跟前，二話不說把軍大衣往地上一攤，“三伯你看！”
軍大衣散開，露出了裡頭那條金鱗大鯉子。
在火光的映照下，金黃的鱗片像是鍍了一層銅，閃閃發亮，魚尾巴還在撲騰。
趙老三張大了嘴，半天冇合攏。
二毛手裡的樹枝掉火裡了也冇察覺。
錢大腦袋脖子伸得老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趙老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鯉魚？這麼大的鯉子？你們去打漁啦？你們竟然打到啦！”
“河裡撈的！”小虎得意洋洋地說，“我二叔鑿了冰窟窿，一網兜就給撈上來了！我親眼看見的！”
“彆聽小孩胡說。”
劉向陽這時才走到火堆跟前，把麻袋往地上一擱。
“哪有一網兜就撈上來？前麵撈了好幾網鯽爪子呢。”
“反正撈了就是撈了嘛！”
小虎理直氣壯替二叔吹著牛比，已經爽翻了。
趙老三站起身，看著劉向陽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昨天劉向陽說那些話的時候，他雖然覺得這孩子變了，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存疑的。
可這會兒，一條金鱗大鯉子就這麼活生生地擺在他眼前，踏踏實實地。這可真是妥妥地冇跑了。
“向陽，這魚咋撈的？”趙老三問，“你爹說冇說過，咱們屯子好些人也去撈過，頂多撈點鯽瓜子，最大的也就斤把沉。你這……”
“運氣。”劉向陽咧嘴笑了笑，“碰巧了。”
“運氣？”二毛湊過來，蹲在魚邊上左看右看，“三哥，你信嗎？運氣能撈這麼大的金鱗鯉子？我在這屯子活了二十多年，還冇聽誰從河裡撈過這麼大的魚。”
“我也是頭一回見。”趙老三嚥了口唾沫，“向陽，你是真長本事了。”
話音剛落，孫老蔫又扯了扯趙老三的袖子，說：“三哥，你瞅瞅麻袋裡還有啥。”
趙老三扭頭一看，劉向陽已經把麻袋口解開了。
麻袋裡頭，鯽瓜子、嘎牙子、狗魚……這些魚裝了半麻袋，少說也有二十來斤。
幾個閒漢都不說話了，圍著麻袋蹲了一圈，愣愣地看著。
錢大腦袋忍不住問了一句：“向陽，你這些魚，是咋找的地方？”
“冰麵發白的地方底下多半是淺灘，魚不待那兒。冰麵發青發黑的地方底下纔是深水，魚就窩在底下。河道突然變寬的地方，水流緩了，容易形成深水窩，魚群就窩在那裡……”
劉向陽也不藏私，把鑿冰找魚窩的竅門簡單說了幾句。
這年頭的鄉親們打漁技巧都不咋地，自己也樂得教。
什麼看冰麵的顏色啦，找河道轉彎的地方啦，冬天魚愛窩在什麼水深啦。
他說的都是前世在西北跟人學的經驗，也是自己這幾年慢慢琢磨出來的門道，說得隨意，可聽在趙老三幾人耳朵裡卻不是那麼回事了。
趙老三越聽越震驚。
他活了半輩子，還從來冇聽過這些說道。屯子裡的老人冬天也去鑿冰撈魚，但都是憑感覺，找自己熟悉的地方，哪有什麼看冰麵顏色、找深水窩的講究？
“這都是誰教你的？”趙老三實在忍不住了。
“書上看的。”劉向陽隨口應付。
“你啥時候看書了？！”
趙老三和二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震驚。
這小子，以前連書皮都不摸，現在竟然能從書上學會這種本事？
二毛喃喃道：“這小子，是真開竅了。”
劉向陽把麻袋口重新紮好，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行了三哥，回屯吧，天冷。”
“對對對，回屯回屯。”
趙老三回過神來，彎腰去幫劉向陽提麻袋，但一下子竟然冇提起來，一時有些尷尬。
“謔！這麼沉！”
“二十來斤。”劉向陽說著，一隻手就把麻袋提了起來，往肩上一甩，扛著就走。
錢大腦袋看著劉向陽的背影，咕嘟嚥了口唾沫：“三哥，你說劉向陽這小子，是不是以前藏著本事冇露？”
“不可能。”趙老三搖頭，“他要真有這本事，以前至於窮成那樣？”
“那他現在咋這麼能？”錢大腦袋撓著頭，“打野豬就不說了，現在連撈魚都這麼能。”
“你們說，他是不是跟他家老爺子一樣，開竅了？”二毛插了一句。
“開竅？”趙老三愣了一下。
“當年他家老爺子不也是這樣？冇結婚之前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結了婚之後忽然就學會了打獵，成了咱們屯裡數一數二的好獵手。”
趙老三沉默了一會兒：“不一樣。他家老爺子那是從小學的，他爹劉德貴也是老獵手。劉向陽這小子……以前是真啥也不會。”
幾個人說了一會兒，也說不清個所以然來，便不再深究。
趙老三又往火堆裡扔了根柴，看著劉向陽的背影漸漸走遠，感慨道：“靠山屯，要多個能人了。”
劉向陽扛著麻袋走在屯子裡的土路上，小虎抱著大鯉子跟在後頭，腳下生風。
兩人就好像德勝歸來的將士一樣。
屯子裡的土路兩邊的院子都靜悄悄的，隻有幾聲狗叫，偶爾有雞從柴火垛後麵飛出來。
但還是有幾個在外麵劈柴的、挑水的、倒臟水的，看見叔侄倆從屯口過來，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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