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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陽接過照片。
照片雖然模糊,但還是能看出來,那是一頭巨大的馬鹿,鹿角展開有一米多寬,身形比普通的馬鹿大一倍都不止。
鹿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人,臉上帶著自豪的笑。
那年輕人仔細看,就是年輕時的孫老拐。
“這是六五年拍的。”孫老拐指著照片說,“那年我跟著林場的勘探隊進了黑瞎子溝,走了整整四天纔到。那地方從來冇人進去過,林子密得連太陽都看不見。
這頭馬鹿就是在一條山溝裡碰見的,當時把我們都看傻了。我見過大角馬鹿,見過駝鹿,但從冇見過這麼大的。”
“打著了冇?”劉向陽問。
“冇。”孫老拐搖了搖頭,“當時帶的槍不行,老七九式,打了三槍都冇打中要害。
那鹿跑起來跟一陣風似的,眨眼就冇影了。後來我又去了好幾趟,再也冇碰見過。”
他把照片收回去,重新放進抽屜裡:“深山裡的東西多著呢。不光是馬鹿,還有紫貂、水獺、猞猁,還有各種藥材。
光是我認得的就有天麻、黨蔘、五味子、刺五加,不認得的更多。那片深山就是個大寶庫,可惜冇人敢進去。”
孫老拐說到這兒,忽然想起什麼,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布包。
布包裡是一截乾枯的藤蔓,顏色發紅,像乾涸的血跡一樣。
“這個就是滿囤跟你提過的雞血藤。”孫老拐把藤蔓遞給劉向陽,“你瞧瞧,認得這東西不?”
劉向陽接過藤蔓仔細看了看。
這東西他前世確實冇見過,但憑直覺能感覺出來,這不是普通的藤蔓。
藤蔓斷麵是深紅色的,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藥味,不衝,很溫和。
“這是在一處石砬子底下找到的。”
孫老拐說,“那地方向陽,冬天都不怎麼積雪。這種藤纏在一棵老柞樹上,我扯了半截回來。
後來拿到縣藥材公司問過,收藥材的老頭說這是個好東西,但他也冇見過,不知道該怎麼收。”
“這玩意兒有什麼用?”李滿囤湊過來看了看。
“那收藥材的老頭說可能是活血化瘀的,還說南方有一種雞血藤,但跟我這個長得不一樣。”
孫老拐說,“他說要送到省裡的藥材公司才能鑒定。我一個瘸子,哪跑得了那麼遠,就一直擱在家裡了。”
劉向陽把雞血藤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心裡有了計較。
前世他在外麵漂泊的時候,在一個工地上認識過一個老中醫。那老中醫七十多歲了還在工地給人看跌打損傷,手法好得不得了。
老中醫跟他聊過不少藥材的事,說東北深山裡有好幾種外麵見不著的藥材,其中最值錢的是野山參,其次就是一些稀罕的藤本藥材。
藥材這東西,越是冇人認得的東西越值錢。等大家都認得了,那就不值錢了。
這雞血藤,說不定就是那種冇人認得的好東西。
“孫師傅,這雞血藤您還有多少?”劉向陽問。
“就這一截。”孫老拐說,“當時就扯了這麼多。那石砬子底下倒還長著不少,但我腿腳不行,下不去。”
劉向陽把雞血藤還給孫老拐:“孫師傅,這東西您先留著。我回頭去省城的時候幫您問問,看有冇有人認得。”
“你要去省城?”孫老拐愣了一下。
“早晚得去。”劉向陽說,“屯裡打的山貨多了,不能光賣給公社收購站。他們收的價格低,好的山貨得找更好的門路。”
孫老拐重新打量了劉向陽一眼,“行,這東西你拿著。”
他把雞血藤塞到劉向陽手裡,“我一個老頭子留著也冇用。你要是能找到人認出來,回頭告訴我一聲就行。”
劉向陽把雞血藤收進懷裡,又問了一些關於深山的問題。孫老拐一一回答了,說得比剛纔還詳細。
黑瞎子溝的位置、進去的路、哪片林子有什麼獵物、哪條山溝裡有藥材,他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你問這麼細,是真打算進去?”孫老拐問。
“是打算進去。”劉向陽點了點頭,“但不是現在。現在雪太大,進去了出不來。等開春化了凍,先在外圍探探路,等天暖和了再往深處走。”
孫老拐沉默了一會兒,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你要進去,記住我一句話。黑瞎子溝那個地方,往裡走三天就徹底冇路了。
手機冇信號,指南針有時候都不好使,隻能靠看樹看山認路。你要是冇把握,彆往太深的地方去。好東西再多,也得有命拿回來。”
“記住了。”
從孫老拐家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路燈亮起來,把積雪照得發黃。
李滿囤走了一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向陽,你真打算進那麼深的山?
我剛纔聽孫師傅說得我心裡發毛。那種地方,一年到頭冇人進去過,裡麵啥情況都不知道。”
“早晚得進去。”劉向陽說,“但不是現在。咱們現在裝備不行,槍不行,狗也冇訓好。就這麼進去那是送死。
得一樣一樣準備好,把外圍摸透了,再往裡推。”
“你心裡有數就行。”李滿囤不再多問。
兩人在縣城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趕上了回公社的頭班車。
……
出了正月,北大荒的天還是冷得厲害,可風裡的刀子冇那麼硬了。
房簷上的冰溜子開始往下滴水,白天化晚上凍,早晨起來一看,屋簷下掛著一排亮晶晶的冰柱子。
屯裡的土路被雪水泡得稀爛,走上去一腳泥,拔出來鞋底子能粘二斤泥巴。
老人們說這是桃花水下來了,地氣開始往上返,再過些日子就能開犁了。
劉向陽蹲在院子裡磨斧頭,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
小虎蹲在旁邊看,時不時拿手指頭蘸點水淋在磨刀石上。
大黃小黃已經長大了不少,兩條狗崽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老母雞跑來跑去,雞飛狗跳的,惹得王桂蘭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罵了兩句。
“這倆狗崽子,早晚把我那幾隻下蛋的母雞給禍害了!”
“嫂子你放心,它們就是鬨著玩,不敢真下口。”
劉向陽頭也冇抬,“李三哥家的種,從小就訓過,不咬家禽。”
王桂蘭哼了一聲,又縮回灶房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