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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滿囤回到家,趙春梅已經把麵揉好了,正準備蒸饅頭。
見他回來,隨口問了句:“屯口有啥新鮮事?”
“冇啥。”
李滿囤往炕沿上一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春梅,你說一個人真能說變就變嗎?”
趙春梅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他:“你還在想劉向陽的事?”
“不是想他。”李滿囤搖了搖頭,“我就是想不明白。我認識他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他啥樣我清楚得很。
成天在屯裡喝酒耍錢,偷奸耍滑,誰家有活叫他他躲得比兔子還快。有一回屯裡修路,彆人都出工,就他蹲在樹底下睡大覺。
你說這樣的人,怎麼突然就什麼都會了?打獵、撈魚、蓋房子、記賬,連公社乾部都誇他。”
趙春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他旁邊坐下來:“當家的,你老琢磨這個乾啥?人家變好了是好事,咱屯子裡出了能人,對誰都有好處。
上回孫老蔫家房子塌了,要不是劉向陽帶人幫著蓋,孫老蔫一家子這個冬天可咋過?”
“我知道是好事。”李滿囤悶聲說,“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他以前那樣,忽然就啥都會了,你不覺得奇怪?”
“有啥奇怪的?”趙春梅說,“人開竅了唄。我小時候在家也不會做飯,後來嫁給你不也學會了?
誰生下來就啥都會?你說的那些事兒,打獵也好、撈魚也好,那都是能學的。
他以前不著調是真的,但不代表他學不會啊。再說了,他爹劉德貴不就是老獵戶嗎?他跟著他爹學幾手不是很正常?”
李滿囤冇說話。
趙春梅見他還是那副鑽牛角尖的樣子,歎了口氣:“當家的,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
你覺得自己在外麵乾了一年,回來應該比誰都強,結果發現人家比你強得多,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兒。
可你換個角度想想,你要是肯跟他學,他那些本事你不也能學到手?到時候你比他差哪兒?”
李滿囤抬起頭看了媳婦一眼。
“你彆瞪我,我說的是實話。”趙春梅站起來往灶台邊走,“你呀,就是太要強。要強是好事,但分跟誰要強。跟比自己強的人較勁,那是跟自己過不去。跟比自己強的人學,那才叫真本事。”
李滿囤坐在炕沿上,看著灶台裡跳動的火光,半天冇說話。
灶台上蒸饅頭的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麪的香味在屋裡散開。
趙春梅掀開鍋蓋看了看火候,又蓋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不緊不慢地忙活著。
李滿囤忽然覺得,他媳婦說的話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但道理歸道理,讓他現在就去找劉向陽低頭,他還做不到。
算了,再看看吧。
他往炕上一倒,閉上眼睛。
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劉向陽在河邊鑿冰的場景,那鐵鎬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碎冰渣子四處飛濺,冰麵底下的河水湧上來,清澈透亮。
那動作,確實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這人,到底經曆了什麼?
……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段時間裡劉向陽冇閒著。
趁著這段時間不怎麼下雪,他帶著大江大河又進了一趟深山,這回冇往太深的地方去,就在上次追鹿的山梁子附近轉了轉,打了兩隻麅子,又套了幾隻野兔。
深山裡的獵物確實比外圍多,但冇有獵狗配合,效率始終提不上來。
有一次他們遠遠看見一群麅子在山溝裡吃草,剛摸過去不到五十米就被髮現了,麅子撒腿就跑,在深雪裡照樣跑得飛快,追都追不上。
劉向陽越發覺得狗的重要性。
一條好獵狗不光能追獵物,還能在關鍵時刻纏住獵物,給獵人創造開槍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獵狗的嗅覺比人靈敏得多,能在幾十米外就聞到獵物的氣味,帶著獵人找到獵物的蹤跡。
他現在找獵物全靠眼睛看蹄印,可雪一大,蹄印一會兒就被蓋住了。
有狗就不一樣了,狗鼻子能順著氣味一路追下去,哪怕雪蓋住了蹄印也不怕。
所以李老三那兩條狗崽子,他是真上心了。
這半個月裡他去了三道溝三趟。
頭一趟是去認門,跟李老三喝了一頓酒,聊了不少訓狗的事。
李老三雖然脾氣怪,但說起訓狗來那是滔滔不絕,從怎麼餵奶到怎麼斷奶,從怎麼培養感情到怎麼訓練追擊,一套一套的。
第二趟是去送狗食。李老三說母狗下崽後得多吃好的才能下足奶,劉向陽就帶了十斤野豬肉過去,又拎了兩瓶酒。
李老三嘴上說不用,手上卻把肉接過去了,臉上的表情也鬆快了不少。
第三趟是昨天,李老三讓人捎信來說狗崽子斷奶了,可以來抱了。
所以今兒個一大早,劉向陽就起來了。
他把早就準備好的狗窩又檢查了一遍。
狗窩是他在倉房角落裡搭的,用舊木板釘了個大木箱,裡頭鋪了厚厚一層乾草和舊棉絮。
木箱上麵又蓋了塊破油布擋風,旁邊放了個搪瓷盆當食盆,另一個小盆當水盆。
“你這是伺候狗還是伺候祖宗呢?”
王桂蘭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劉向陽蹲在倉房門口給狗窩鋪乾草,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狗崽子還小,得暖和點。”
劉向陽頭也冇抬,“李三哥說了,小狗崽子剛斷奶,最怕著涼。要是凍著了拉稀,那就麻煩了。”
“你這心操的。”王桂蘭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暗暗佩服。這小叔子現在乾啥都認真,連養個狗都這麼上心,怪不得人家乾啥成啥。
吃過早飯,劉向陽把滑雪板背上,又往懷裡揣了兩塊貼餅子當乾糧。
王桂蘭追出來往他手裡塞了一個布包:“裡頭是幾張白麪餅,給李老三帶的。人家送你兩條狗崽子,總不能空著手去。”
劉向陽接過布包,笑著說:“嫂子你想得周到。”
從靠山屯到三道溝,路程不算近。
劉向陽踩著滑雪板走了一個多時辰纔到。
李老三家院門敞著,幾條大狗趴在院子裡曬太陽。
這半個月劉向陽來了好幾趟,那幾條狗已經認識他了,見他進院也隻是抬頭看了一眼,搖了搖尾巴,冇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