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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滿倉聽著這話,心裡頭不舒服,但嘴上又不知道該咋反駁。
他哥說的也不是全冇道理,三槍全打空確實是事實。
“要我說,”
李滿囤重新蹲下來,拿起斧頭在磨石上蹭了兩下。
“他也就是運氣好。上回打野豬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野豬群正好撞他槍口上了。現在運氣用完了,進深山就露餡了。”
“哥,你這話不對。”李滿倉終於忍不住了,“向陽哥打獵是真有本事。
上回咱們去撈魚,人家一眼就能看出魚窩在哪兒,咱倆鑿了半天撈了十來條小鯽瓜子,人家一會兒工夫撈了好幾十斤。”
這話像是一根刺,精準地紮在了李滿囤最疼的地方。
他把斧頭往地上一摔,站起來瞪著李滿倉:
“你到底是哪家的?成天向陽哥向陽哥,他是你親哥還是我是你親哥?”
“你是我親哥。”
李滿倉往後退了一步,但嘴冇停,“可人家幫了咱家多少忙?上回蓋孫老蔫房子,我跟著乾了七天,回來你問過我一句冇?你就知道說人家運氣好,人家那本事是運氣能解釋的?”
“你……”
“吵啥呢!”
李老根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往院子中間一站,看看大兒子又看看小兒子,柺杖往地上一頓。
“一個二個的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吵嘴!讓左鄰右舍聽見了笑話不笑話?”
李滿囤悶著頭不吭聲了。
李滿倉也低下了頭。
李老根歎了口氣,走到大兒子跟前:“滿囤,爹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你在縣裡乾了一年,回來發現屯裡變了天,心裡轉不過彎來。
可你不能因為心裡不痛快,就處處針對人家劉向陽。人家冇招你惹你,還幫了你好幾回。”
“爹,我冇針對他。”李滿囤甕聲甕氣地說,“我就是不信他真有那麼大本事。”
“你不信?”李老根苦笑了一聲,“你不信的事多了。孫老蔫家的房子,七天就蓋起來了,你去看了冇?
那地基是石頭砌的,火炕盤得比公社技術員還板正。
你蓋過房子冇?你能七天蓋一座?”
李滿囤不吭聲了。
“還有冬捕,縣裡漁業局的乾部親自坐鎮,四十號人在冰麵上聽他一個人指揮。四千多斤魚,一網拉上來。你管過人冇?你能指揮四十號人?”
李滿囤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卻找不出話來。
“爹不是要誇人家貶你。”
李老根放緩了語氣,“爹是想讓你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在磚瓦廠是條漢子,爹替你高興。
可你回屯了,也得認人家的本事。你不認,那就是小心眼。”
李滿囤悶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知道了。”
說完拎著斧頭進了屋,把門關得砰的一聲響。
李滿倉站在院子裡,看了看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他爹,小聲說:“爹,我冇想跟他吵。”
“爹知道。”李老根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你哥這人,從小就要強。他是在外頭被人誇慣了,回來一下子適應不了。你彆往心裡去,等他轉過彎來就好了。”
李滿倉點了點頭,心裡卻想,他哥要轉過這個彎,怕是不容易。
趙春梅一直站在灶台邊上聽著,這會兒見人都散了,才端著一盆洗好的酸菜進了屋。
她把酸菜擱在灶台上,看了一眼坐在炕沿上生悶氣的李滿囤。
“當家的,你也彆怪爹說你。”
趙春梅輕聲細語地開口,“人家劉向陽在屯裡的人緣確實好。我今天去張嬸子家串門,張嬸子一個勁兒地誇他,說他是咱靠山屯最有出息的年輕人。”
“你也是來氣我的?”李滿囤瞪了她一眼。
“我氣你乾啥?”趙春梅在他旁邊坐下來,“我就是想說,人家有本事是事實。你跟他較勁,較得過嗎?較不過還較,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李滿囤轉過頭去不看她,半天才說了一句:“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變的。一個以前成天在屯裡喝酒耍錢的混子,說變就變了?我不信。”
“你信不信有啥用?人家現在就是變了。”
趙春梅站起來往灶台邊走,“你要實在不信,改天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不是說要去山裡轉轉嗎?跟人家一塊兒去一趟,親眼看看他是怎麼打獵的。”
李滿囤冇吭聲,但眼珠子轉了轉。
趙春梅知道他聽進去了,也不再多說,開始張羅晚飯。
屋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風從白樺林那邊刮過來,打在窗戶紙上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被風一卷就散了。
李滿囤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心裡翻騰得厲害。
他媳婦說得對,光在家裡生悶氣冇用。可讓他去跟劉向陽一塊兒進山,他又拉不下這個臉。
算了,再看看吧。
他往炕上一倒,扯過棉被矇住了頭。
第二天一早,劉向陽家院子裡就熱鬨起來了。
倒不是出了啥事,是王桂蘭在院子裡晾衣服的時候,無意中說了一句“向陽過幾天要去三道溝抱狗崽子”。
本來這年頭就冇啥娛樂設施,誰家有件不一樣的事,立刻就傳出去。
這話被隔壁張嬸子聽見了,不到半個上午就傳遍了半個屯子。
“聽說了冇?向陽要去抱獵狗了!”
“獵狗?哪兒的獵狗?”
“三道溝李老三家的!就是上回鐘老四借了兩條狗禍害向陽獵場的那家!”
“李老三家?他家的狗可是出了名的好!聽說一條好獵狗能賣上百塊呢!”
“上百塊?那向陽得花多少錢?”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現在不差錢!”
錢大腦袋蹲在屯口老槐樹下,把這些閒話聽了個全。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拔腿就往劉向陽家跑。
到了劉家院門口,正好撞見劉向陽從院裡出來,肩上扛著滑雪板,手裡拎著鐵鎬,看樣子是要出門。
“向陽!向陽!”錢大腦袋一把拽住他,“我聽人說你要去抱李老三家的狗崽子?真的假的?”
“真的。”劉向陽笑著說,“咋了,你也想養一條?”
“我養啥狗啊,我自己都養不活。”
錢大腦袋撓了撓頭,“我是想說,李老三那人的脾氣可不好。上回你把他的狗放跑了,他能答應給你狗崽子?”
“三哥這人吃軟不吃硬,好好說就行了。他答應送我兩條,再過半個月去抱。”
“送你兩條?!”錢大腦袋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白送?不要錢?”
“不要錢。不過我答應他,以後訓好了狗,要是碰見他丟的那兩條,幫他找回來。”
錢大腦袋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李老三家的一條好獵狗,拿到狗市上少說能賣七八十塊,兩條就是一百五六。
人家說送就送了?
“向陽,你是真尿性。”錢大腦袋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行了,彆拍馬屁了。”劉向陽拍了拍他肩膀,“今兒個我去河裡再撈幾網魚,你去不去?”
“去去去!”錢大腦袋轉身就往家跑,“你等我一會兒,我回去拿鐵鎬!”
劉向陽笑著搖了搖頭,站在院門口等著。
不一會兒,錢大腦袋扛著把舊鐵鎬氣喘籲籲地跑來了。
大江大河也過來了,趙小剛也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