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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你看這個。”
大江忽然蹲下來,指著雪地上一串又深又寬的蹄印。
這蹄印比上回他們打的那頭三百斤公豬的蹄印還要大上一圈,蹄尖分叉又深又寬,踩進雪裡陷得極深,看痕跡是剛踩過去不久。
劉向陽蹲下來用手指比了比蹄印的大小,眉頭皺了起來:
“馬鹿,公的。看這蹄印少說得有四五百斤,比上回咱們在柞樹林追的那頭還大。”
“馬鹿?”馬老三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了口涼氣,“我的老天爺,這麼大的蹄印,這鹿得有多大?”
“少說四五百斤。”
劉向陽站起來,順著蹄印往北邊山梁子上看了一眼,“看方向是往北邊山梁子上去了。蹄印新鮮,剛過去不超過一個時辰。”
“那還等啥?追啊!”
趙小剛在後麵興奮得直搓手,“上回我爹就說,鹿這玩意兒值錢,一頭能賣好幾百。
咱要是能打著這頭,比打十頭野豬都劃算!”
“追是肯定要追,但是得講究方法。”
劉向陽把槍從肩上卸下來,端在手裡,“鹿這東西不比野豬,跑得快,警覺性又高。
咱們六個人一起追目標太大了,它遠遠聞見人味就跑了。得分兩路包抄。”
他蹲下來在雪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形圖:“你們看,這山梁子是南北走向的,東邊是陡坡,西邊是緩坡。
鹿往北走了,但不會一直往北,它得找地方歇腳吃東西。我估計它會在前麵的柞樹林裡停下來刨橡果。”
“大江大河,你倆跟著我從西邊緩坡繞過去,咱們三個順著山梁子摸到北邊那片柞樹林的上風頭。
馬三哥、滿倉哥,你倆帶著小剛從東邊陡坡往下摸,堵住下麵的出口。萬一鹿往下竄,你們就開槍。
記住,彆打身子,打腿或者脖子,鹿肉值錢,皮子也值錢,打爛了就可惜了。”
馬老三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了一句:“那鹿要是從上麵跑呢?”
“上麵是我和大江大河,我們三個堵著。”
劉向陽說著把五六式的槍栓拉開檢查了一遍,“咱們六個人六杆槍,隻要配合好了,這頭鹿跑不掉。”
六個人分成兩路。
劉向陽帶著大江大河往西邊的緩坡摸過去,馬老三張滿倉和趙小剛往東邊的陡坡走。
深山裡的路難走得邪乎。
緩坡看著平緩,但雪底下全是亂石頭和枯樹根,滑雪板踩上去時不時被絆一下。
劉向陽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得先用滑雪板探一探底下的虛實,確定是實地纔敢把重心壓上去。
走了不到一裡地,大江忽然拽了拽劉向陽的袖子,壓低聲音指著右邊的一棵大柞樹底下:
“向陽,那邊有東西。”
劉向陽順著看過去,柞樹底下的雪地上有一片被刨過的痕跡,露出底下的枯草和泥土,旁邊還散著幾顆冇吃完的橡果。
“它剛在這兒吃過東西。”
劉向陽蹲下來看了看刨痕的深度和旁邊蹄印的方向,“冇走遠,應該就在前麵。把腳步放輕,彆出聲。”
三個人貓著腰,藉著灌木叢的掩護一點一點往前摸。走了大概兩百步,前頭出現了一片比較開闊的柞樹林。
林子裡的雪比彆處淺,能看見底下枯黃的草根。
林子中間有幾棵倒木橫在地上,被雪蓋了大半,隻露出黑黢黢的樹皮。
劉向陽在一棵倒木後麵蹲下來,慢慢探出半個腦袋往林子裡看。
就是它。
一頭公馬鹿正站在林子中間,低著頭用前蹄刨雪找橡果吃。
這頭鹿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肩高少說有一米五六,頭上的角分了六七個叉,又粗又長,看著跟兩把大鐵叉子似的。
身上的皮毛是深褐色的,脖子上的鬃毛又厚又密,四條腿又長又結實,蹄子有碗口大,踩在雪地上穩穩噹噹的。
它在吃東西,暫時冇發現他們。
但它每隔一會兒就抬起頭往四周看看,耳朵轉來轉去的,警覺得很。
“好傢夥……”
大江趴在劉向陽旁邊,聲音壓得極低,眼睛瞪得溜圓。
“我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鹿。”
“這角要是拿到供銷社去,光鹿角就能賣好幾十。”
大河也看直了眼。
“彆光顧著看。”
劉向陽把五六式端起來,瞄準了那頭鹿的前腿。
“大江,你打左腿,大河打右腿。我打脖子。記住,三槍同時放,彆給它反應的機會。這東西跑起來咱們追不上。”
大江大河同時端起了槍。
三根槍管從倒木後麵伸出去,瞄準了林子中間那頭還在低頭刨雪的大馬鹿。
林子裡安靜得隻剩下風吹樹枝的沙沙聲和那頭鹿刨雪的噗噗聲。
“打!”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在山林裡迴盪開來。
可就在槍響前的一瞬間,那頭鹿忽然抬起了頭。
它聽見了什麼,或者是聞見了什麼,兩隻耳朵猛地轉向了倒木這邊。
然後它四條腿一蹬,整個身子往旁邊竄出去了一大步。
三槍全部打空。
子彈打在雪地上,濺起三蓬雪沫子。
那頭鹿受了驚,撒開四條長腿就往北邊山梁子上竄,速度快的驚人,眨眼就竄出去老遠,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追!”
劉向陽第一個從倒木後麵竄出去,踩著滑雪板就往山梁子上追。
大江大河緊跟在後頭,三個人在深雪裡跑得呼哧帶喘。
可滑雪板在深雪裡能省力是不假,但速度跟鹿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
那頭鹿四條長腿在深雪裡跑得飛快,每一步都跨出去一兩丈遠,幾下的工夫就把他們甩開了老遠。
追到山梁子頂上,那頭鹿已經跑到對麵山腰上了,遠遠看去隻剩一個灰褐色的影子在林子裡時隱時現,再過一會兒就徹底看不見了。
劉向陽站在山梁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棉襖裡頭全是汗。大江大河也追了上來,兩人撐著膝蓋喘得話都說不出來。
“……跑……跑太快了。”
大江喘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這東西是長了翅膀嗎?”
“鹿本來就跑得快,這深山裡的鹿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