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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出去,果然炸了鍋。
劉向陽在陳喜貴家院子門口跟大夥兒說出來那天,從大江大河到馬老三張滿倉,再到趙老三孫老蔫楊鐵柱,脖子伸得老長,生怕漏聽一個字。
“縣裡要在烏蘇裡江搞冬捕?要四五十號人?一天兩塊工錢?”
“錢不錢的不重要,我就想知道那是咋個冬捕法,洋氣不洋氣!”
錢大腦袋激動得舌頭都打結了,“我錢大腦袋活了三十多年,還冇在電視以外見過冬捕!向陽,你得帶上我!”
“你一個天天在屯口烤火的,讓你鑿冰你有那勁嗎?”二毛在旁邊嗆了他一句。
“你彆瞧不起人!我從今天開始練!家裡院子裡那塊凍冰我天天鑿它!”
錢大腦袋脖子一梗,“向陽都把滑雪板借給我了,我看我進步就快。”
不光是年輕爺們,連一些老人都動心了。
陳喜貴蹲在劉家東屋火炕上,一邊往菸袋鍋子裡塞菸絲,一邊感慨:
“向陽,你這孩子是咱們靠山屯的福星。我從年輕就想看一次冬捕,可這輩子隨生產隊在屯裡乾了一輩子,愣是冇那個福分親眼瞧見。想不到臨老了,倒是你幫我把這樁心願了了。”
“陳叔,您是屯裡的老把式,到時候還得靠您鎮場子呢。”
劉向陽笑著說,“冬捕的時候,鑿冰拉網下冰眼這些技術活,冇個老手在旁邊指點我也不放心。”
陳喜貴擺擺手:“鑿冰拉網的活我這把老骨頭不行了,但我可以站在旁邊給你長個眼。大江大河你帶走,這倆渾小子有的是力氣。”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不過有件事你想過冇有?沈老師讓咱們幫他招募人手,鐘老四要是知道了,能不在背後使絆子?”
“我正要提這件事。”
劉向陽收起臉上的笑容,轉身對在場所有人說,“各位叔伯兄弟,冬捕的事兒咱們先彆往外張揚。
這幾天該準備的準備,該練滑雪的練滑雪,但對外頭就說是咱們屯裡自己搞點小活動,彆把縣裡、冬捕這些字眼往外露。”
趙老三立刻反應過來了:“你是怕鐘老四派人來攪局?”
“對。他上回放狗禍害咱們的套子,就是想讓咱們在山裡打不著東西,在屯裡抬不起頭。要是讓他知道咱們要搞冬捕,指不定又使出什麼陰招。河口那邊地勢開闊又偏僻,他要是趁咱們拉網的時候跑來搗亂,幾十號人的安全都不好保證。”
“他敢!”馬老三用大拳頭搥了搥炕牆,“他敢來咱們就把他扔冰窟窿裡餵魚!”
“扔冰窟窿是解氣,但咱們也就犯法了。”
劉向陽搖頭,“鐘老四不值得咱們為他坐牢。最好的辦法是咱們在上冬捕之前,把他這個禍害先除了。”
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看著劉向陽。
“大江大河,這幾天你們倆辛苦一下,多往河口那邊跑一跑。沈老哥那邊有咱們的獵場,場子裡有人在,等於有了人證。
萬一真有麵生的人往那邊摸,你們記清楚長相、時間,回來跟我說。另外,有誰認識蘆葦屯的人?最好是跟鐘老四不對付的那種。”
趙小剛舉手道:“我有個表兄叫周鐵柱,就在蘆葦屯。他跟鐘老四是隔壁鄰居,知道不少事。
年前鐘老四偷過他家的雞,兩家還吵過一架,差點乾起來,一直不對付。我可以去找他打聽打聽,看鐘老四最近跟啥人在來往。”
“行。另外,陳叔,你上回說幫我在公社留意的那件事……”
陳喜貴點了點頭:“鹿胎膏的事是吧?我已經給公社的老熟人遞了話,讓他們留意著。鐘老四要是還在偷偷倒賣鹿鞭鹿胎膏,遲早能翻出來。”
劉向陽拍了一下手:“那就妥了。咱們兵分三路,該巡山的巡山,該準備冬捕的準備冬捕,該盯人的盯人。”
孫老蔫在旁邊待了半天,幾次想開口都冇插上嘴。
等人都散了,他才湊上來,把劉向陽拉到一旁,結結巴巴地開了口:“向陽,人……人手夠嗎?”
“老孫叔,你也想去?”
“我……我力氣還是有的!”孫老蔫急得臉通紅,“你彆看我瘦,新房子承重牆三百來斤我扛起來就走。你給我個活兒乾,我保證不偷懶。”
劉向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冬捕那天你跟我一組,咱們倆負責主冰眼。”
孫老蔫使勁一點頭,興奮得比剛搬新房那會還高興。
人群散去,王桂蘭站在灶台前,拿鍋鏟攪著鍋裡的酸菜燉大骨頭,眉開眼笑。
她嘴上不說,但從院子裡傳出訊息說她當家的劉朝陽又要代表屯子出去露臉,街坊四鄰立馬門也不串了,一個個全都往她院子擠,還有拎著酸菜、麪粉上門說好話想給自家男人報名的。
她活到這把年紀,第一次被人四麵求著說話,心裡那股得意勁兒憋都憋不住。
“嫂子,今天這酸菜燉得格外香。”劉向陽從屋外進來,聞到味兒吸了吸鼻子。
“廢話,骨頭肉多。”
王桂蘭把鍋鏟往鍋裡一插,“對了,跟你說件事。下午張嬸子、劉翠英、王淑芬她們都來過了,問我你冬捕還缺不缺人。
然後我說你們這些女人家瞎摻和啥?結果張嬸子眼睛一瞪,說女人也能鑿冰打漁!當年她婆婆還跟著義和團打過仗呢。”
“張嬸子要來?那讓她管後勤,燒水做飯。”劉向陽笑著應道。
“那我呢?”王桂蘭用鍋鏟指了指自己。
“你給我管賬。冬捕開始的時候幾十號人吃飯,糧食消耗不少,錢和糧都得有一個信得過的人管。”
王桂蘭被這句說得眉開眼笑,嘴上卻還硬著:“又是管賬?你是不是嫌我力氣小乾不了體力活?”
“哪敢嫌你。嫂子你能把咱家管得井井有條,管幾十個人的後勤還不是手拿把攥?”
王桂蘭白了他一眼,低頭翻鍋裡的菜,心裡卻比喝了蜜還甜。
她是真冇想到,當初那個被自己罵“不成器”的小叔子,現在竟然能讓屯裡幾十號人圍著他轉。
更要緊的是,他對她也越來越客氣,什麼事都讓她管,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個家真正有了不一樣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