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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劉向陽剛起來,就看見劉三手已經在院子裡等他了。
“向陽,我想了一宿。”劉三手開門見山,“你昨天說讓我幫你跑采購,我願意。不過我想換個乾法。”
“怎麼個換法?”
“我不拿固定工錢。”劉三手說,“你定標準,我負責收。品相達標按正常價收,品相不達標的我不收。收回來以後按斤給我提成,一斤提五分錢。要是我收的貨出不了手,我認賠。”
劉向陽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確實學乖了。
不拿固定工錢,拿提成,等於把自己的收入和品質綁在一起。
收的貨好,賣得動,他才能掙錢。收的貨差,賣不動,他也跟著賠。
但是這樣的話,肯定比固定工資拿得多。
“行。就按你說的。”劉向陽伸出手,“提成按一斤八分錢算。好貨能賣高價,你的提成也水漲船高。”
劉三手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跟劉向陽握了一下。
八分錢一斤,比他自己提的五分多出了三分。
他一個月收個千把斤貨,就能掙八十塊,比他在林場當副業隊長掙得還多。
“向陽,這……”劉三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行了,就這麼定了。”劉向陽打斷他,“你今天先去周邊幾個屯子轉轉,摸摸底。
看看誰家有山貨要賣,品相怎麼樣,什麼時候能收。把這些都記下來,回來咱們再商量怎麼鋪點。”
劉三手應了一聲,騎上自行車走了。
劉二福跟在他後麵,兩人往公社方向騎去。
李大嘴蹲在屯口老槐樹底下,看著劉三手的背影,嘖了一聲:“向陽,你這手段真是絕了。把對頭變成了手下,還讓人家感恩戴德。”
“什麼對頭不對頭的。”劉向陽在他旁邊蹲下來,“都是在這一片討生活的人。他劉三手有本事,就是走岔了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那你拉他一把,就不怕他以後翅膀硬了又單飛?”李大嘴問。
劉向陽笑了笑:“他要是真有那個本事,飛就飛唄。但我覺得他不會再飛了。
人栽過一次跟頭,就知道什麼樣的路好走,什麼樣的路不好走。他現在知道跟著我乾比單乾強,就說明他學會算賬了。”
李大嘴掏出本子,把劉向陽這句話記了下來。
他覺得劉向陽說的每句話都有道理,雖然他一時半會想不明白,但記下來總冇錯。
……
孫老蔫要蓋新房的訊息,在靠山屯傳開了。
這事是劉向陽牽頭的。
李滿囤出了兩千塊紅磚,成本價四十塊,孫老蔫自己出二十,剩下的二十李滿囤墊著,啥時候有啥時候還。
屯裡人也都冇閒著。
趙老三說他負責打地基,他在公社修過兩年路,砌石頭是好手。
馬老三攬下了木工活,他爹雖然病著,但木匠手藝是年輕時候學的,教了馬老三不少。
大江大河負責運料,二毛他爹老李頭說房頂他包了。
“老蔫叔要蓋新房,咱們屯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出把力。”
趙老三蹲在老槐樹底下,叼著旱菸袋說,“去年冬天他房子塌了,要不是向陽帶著大家幫忙,他連個窩都冇有。現在他攢了點錢要蓋新房,咱們能幫的就幫一把。”
“那是自然。”老李頭在旁邊點頭,“老蔫那人不愛說話,但心眼實在。他曬山貨的手藝,那是真不賴。上回那批五味子,要不是他曬得好,也賣不了那麼高的價。”
孫老蔫站在人群邊上,拄著棍子,眼圈有點紅。
他這人一輩子冇怎麼被人重視過,現在全屯子人都要幫他蓋房子,他感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大夥兒……我……我不知道該說啥……”
“啥也不用說。”趙老三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你在山貨隊給咱們曬山貨,那就是給屯子做貢獻了。給你蓋房子,是應該的。”
李大嘴蹲在旁邊,掏出本子記了起來。
他現在不管什麼事都要記在本子上,已經成了習慣。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訊息:誰家要賣山貨、公社什麼時候趕集、藥材公司收什麼價、氣象站說明天有冇有雨……
“大嘴,你記啥呢?”趙老三問。
“我把蓋房子的事記下來。”李大嘴一本正經地說,“誰出了什麼力、幫了什麼忙,都得記清楚。向陽說了,人情賬也是賬,以後得還的。”
趙老三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跟著向陽乾了幾個月,倒是學會記賬了。”
“那是。”李大嘴挺了挺胸脯,“我現在是山貨隊的聯絡員,正經有職務的。”
眾人哈哈大笑。
劉向陽從家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圖。
這是他昨晚畫的房型圖,雖然畫得不太專業,但尺寸、格局都標得清清楚楚。
“各位叔伯,這是我畫的一個草圖。”
劉向陽把圖紙攤在石頭上,“三間正房,東屋住人,西屋做灶房,中間是堂屋。房後用石頭砌個火牆,冬天取暖省柴火。炕的煙道還是用上次那種斜煙道,受熱均勻。”
陳喜貴湊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這格局不錯,三間正房夠住了。斜煙道確實比老式直煙道好,上次給孫老蔫修炕的時候就試過了,燒一樣的柴火,炕熱得又快又勻。”
“地基用石頭砌,石頭不用花錢,河套裡有的是。”
劉向陽繼續說,“牆體用叉牆法,老蔫叔自己準備了些木料,加上李滿囤的磚,夠用了。房頂用柞木做梁,上麵鋪葦蓆,再苫草。咱們屯的王老五苫草苫得好,把他叫上。”
“人手呢?”趙老三問。
“大江大河、馬老三、二毛都來。李滿囤那邊窯上暫時封火,他也來。加上三叔您和老李頭,還有陳大叔,夠用了。婦女們在灶房幫忙做飯,王桂蘭帶隊。”
趙老三掰著指頭算了算:“十來號人,七八天能完活。”
“用不了七八天。”劉向陽說,“上次咱們幫老蔫叔修房子,三天就完活了。這次蓋新的,最多五天。”
“五天?”老李頭有些不相信,“蓋三間磚房,五天能蓋完?”
“能。”劉向陽的語氣很肯定,“隻要分工明確,各乾各的,互不耽誤。地基一天,牆體兩天,上梁苫頂一天,盤炕安門窗一天。四天主體就能完工,第五天收拾院子。”
眾人都有些半信半疑。
在屯子裡,蓋三間磚房一般要十天半個月。劉向陽說五天,這速度聞所未聞。
但想想上次修房子的事,大家又覺得有可能。
上次劉向陽帶著大家修孫老蔫的房子,也是三天就完活了,而且質量比老房子還好。
陳喜貴後來檢查過那個斜煙道,說比縣裡蓋的房子還講究。
“行,就按向陽說的乾。”趙老三拍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