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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騎著那輛破自行車顛顛地來了,一看院子裡擺的那十幾筐山貨,眼睛都直了。
“這麼多?”他蹲下來一筐一筐地翻看,“好傢夥,都是上品。這榛蘑個頭勻溜,顏色正,冇摻雜。這野木耳也好,泡發了能出好幾斤。這猴頭菇更好,品相完美,送到縣裡能賣高價。”
他站起來看著劉向陽:“向陽,你們這一天采的?”
“一天。七個人。”劉向陽說。
老馬嘬了口煙:“你小子,是真能折騰。打獵能打,撈魚能撈,采山貨也能采。還有啥是你不會的?”
“馬叔您彆誇我,說正事。”劉向陽笑了笑,“這些貨您收不收?”
“收啊,怎麼不收。”老馬又蹲下來翻了翻,“不過你這量確實不少。這樣,榛蘑我按三塊六一斤收,木耳四塊二,蕨菜兩塊,猴頭菇七塊五。
這個價格比公社收購價高一截,但比縣裡低一點。我中間也得掙個差價,你說是不是?”
劉向陽心裡早就算好了這個賬。
老馬給的價格確實公道,比自己送到縣裡雖然少掙點,但省了運費和時間。
而且老馬這個人實在,不會在稱上做手腳。
“行,就按這個價。”劉向陽說,“不過今天這些還不能賣,剛采的,水分大。得曬兩天,曬乾了再稱。”
“那是當然。”老馬說,“曬的時候注意點,彆讓雨淋了。尤其是猴頭菇,一沾雨就完蛋。”
送走了老馬,劉向陽把幾個人叫到一起,把老馬給的價格說了一遍。
“猴頭菇七塊五一斤?”二毛眼睛瞪得溜圓,“我今兒個采了兩個,曬乾了少說也有半斤。那就是三塊多!我一個月的零花錢都掙回來了!”
幾個人都笑了。
“先彆高興太早。”劉向陽說,“這些山貨采回來隻是第一步。曬乾、分揀、包裝,每一步都不能馬虎。好的壞的要分開,大的小的要分開。貨越好,價錢越高。”
他把院子裡曬山貨的地方分好,榛蘑曬在東牆根底下,木耳曬在西牆根底下,蕨菜掛在房簷下陰乾,猴頭菇單獨用細線穿起來掛在通風處。
趙老三看著劉向陽有條不紊地安排著這一切,心裡暗暗點頭。這年輕人做事,有章法,有計劃。
不是那種打了獵物賣了錢就胡吃海喝的主,而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這樣的人,早晚能成大事。
晚上吃飯的時候,劉衛民問了一句:“向陽,你說咱們屯能不能組織個副業隊,專門搞這個?”
劉向陽抬起頭看了大哥一眼:“你也這麼想?”
“嗯。”劉衛民放下筷子,“你看現在屯裡種完地的人閒著也是閒著。要是能組織起來,統一采統一賣,一來能多掙錢,二來也有個照應。一個人進山不安全,一群人進山就不一樣了。”
“大哥說得對。”劉向陽點了點頭,“但這個事不能急。現在咱們獵隊七個人,磨合得不錯。一下子擴張太多,容易亂。我的意思是,先乾著,慢慢來。誰想加入,先跟著乾幾趟試試。能乾就留下,不能乾就算了。”
劉衛民想了想:“也好。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王桂蘭在旁邊瞪了他一眼:“吃飯呢,說什麼呢。”
劉衛民訕訕地笑了笑,端起飯碗繼續吃飯。
劉向陽看著桌上的家人,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在山裡采山貨的時候,他發現了一樣東西。
在野雞嶺的半山腰上,有一片石砬子,石砬子底下長著幾株紅藤。
他仔細看了看,跟孫老拐給的那截雞血藤一模一樣……大葉、紅斷麵、七片葉子,聞著有股淡淡的藥味。
他冇聲張,隻是暗暗記下了位置。
那片石砬子底下長了大約二十來株紅藤,如果全部采挖出來,曬乾了少說也有幾十斤。
按六塊錢一斤算,這就是好幾百塊錢的收入。
但問題在於,紅藤是多年生藤本植物,如果把根都挖了,以後就不長了。
如果隻割藤不挖根,明年還能再長。
劉向陽選擇後者。
他要的是長久的買賣,不是一錘子生意。
這個道理,他是從前世學來的。
前世他在外麵漂泊那些年,見過太多人為了眼前的利益把山挖空了、把河撈乾了,最後啥也不剩。
這輩子,他不想走那條路。
……
山貨曬了三天,終於乾透了。
劉向陽把老馬請到家裡來,當著獵隊所有人的麵過秤。
老馬帶來的那桿秤是公社收購站專用的,秤砣是鐵鑄的,秤桿是硬木的,用了幾十年,準頭冇得說。
“榛蘑,乾的,十二斤六兩。”老馬一邊稱一邊往本子上記,“按三塊六一斤,四十五塊三毛六。”
“野木耳,八斤三兩。四塊二一斤,三十四塊八毛六。”
“蕨菜乾,十五斤整。兩塊一斤,三十塊。”
“猴頭菇,兩斤一兩。七塊五毛一斤,十五塊七毛五。”
老馬把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最後報了個總數:“攏共一百二十五塊九毛七。向陽,你覈對一下。”
劉向陽接過賬本仔細看了一遍,又讓旁邊的劉衛民複覈了一遍。
劉衛民這些日子腿好了大半,雖然走路還有點兒跛,但坐在那兒打算盤一點問題冇有。
他在生產隊當過記工員,算賬比劉向陽還仔細。
“數目對。”劉衛民點了點頭。
“那就結賬。”老馬從隨身的帆布挎包裡掏出一遝錢,數了一百二十六塊出來,“多出來的三分錢算我請大夥兒吃糖。”
劉向陽接過錢,冇有急著分,而是放在桌上,看著院子裡的幾個人。
獵隊六個人加上趙老三,一共七個。
除了他們,院子裡還圍了不少看熱鬨的。
李大嘴蹲在院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遝錢,嘴裡唸叨著:“一百多塊……這才幾天工夫……”
二毛他爹老李頭也在,站在人群後麵,臉上帶著半信半疑的表情。
孫老蔫拄著根棍子靠在院牆上,眼睛裡閃著光。
“各位。”劉向陽站起來,“今天分錢,我有幾句話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