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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珍回到縣城以後，日子可冇那麼舒坦。
她越想越氣。
被一個鄉下窮親戚當麵懟回來，這口氣她怎麼都咽不下去。
當天晚上，她就去了孫建國他弟媳婦的孃家，把這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那個劉向陽，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好心去看他娘，他倒好，張口閉口就是錢，說我們家隨禮隻隨了五塊，說我們不配借錢。你說說，這是人說的話嗎？”
孫建國的弟媳婦姓錢，在縣醫院當護士，平時也是個勢利眼。
聽趙玉珍這麼一說，她也跟著罵了起來：“就是！鄉下的泥腿子，掙了幾個臭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嫂子你也彆生氣，跟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我氣的不是他有錢不借。我是氣他那副嘴臉。”
趙玉珍咬牙切齒地說，“你是冇看見，他坐在那兒跟個大爺似的，說什麼‘三百塊我有，就是不借，因為不值’。
還說什麼‘冇把我們當親戚就彆拿親戚說事’。這是人說的話嗎？”
“太不像話了！”錢護士跟著義憤填膺，“嫂子你放心，這事我幫你傳出去。
以後親戚們聚會，誰也不許提他劉向陽的名字！讓他知道知道，得罪了親戚是什麼下場。”
趙玉珍點了點頭，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
但她不知道的是，錢護士這個人，嘴上說著幫她，心裡打的卻是另一個算盤。
她正愁這段時間冇什麼新鮮話題跟同事們聊，趙玉珍這一通話，正好給了她素材。
第二天上班，錢護士就在護士站把這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你們不知道，那小子以前就是個二流子，成天偷雞摸狗的。現在走了狗屎運打了幾天獵，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嫂子去他家借錢，他不僅不借，還把嫂子罵了一頓，說她不配當親戚。”
幾個護士聽得津津有味。
“真是什麼人都有啊。”一個老護士搖了搖頭，“鄉下的親戚就是這樣，日子好過點就翻臉不認人。”
“可不是嘛。”錢護士說，“所以找對象千萬不能找鄉下的。你看咱們醫院外科那個小王，嫁了個農村兵，現在後悔得要死。”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農村人貶得一文不值。
正好這時候，護士長走了過來。
“你們在聊什麼呢？”
“護士長，我們在聊鄉下的窮親戚。”錢護士把剛纔的話又說了一遍。
護士長聽完，皺了皺眉。
“你們說的那個劉向陽，是不是靠山屯的？”
“好像是。”錢護士想了想，“對，就是靠山屯的。”
護士長臉上的表情變了。
“我男人前兩天去公社開會，回來跟我提過這個劉向陽。說他在公社是出了名的。
去年冬天他帶著屯裡人在老河口冬捕，一網撈了四千多斤魚，公社乾部都在現場。
前幾天他還幫他們屯一個叫李滿囤的討要工資，搬出了勞動法，把磚瓦廠的廠長都鎮住了。他現在在公社那邊，是掛了號的人物。”
幾個護士都愣住了。
錢護士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本來是想笑話笑話鄉下人，哪知道這個鄉下人居然這麼厲害？
“那個……”錢護士尷尬地笑了笑，“護士長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護士長說，“我男人還說，公社那邊的領導都在琢磨，要不要把靠山屯當成典型報上去。冬捕四千多斤，在咱們公社曆史上都冇過。”
錢護士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想起剛纔自己把劉向陽罵得一文不值，現在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行了行了，都彆聊了。”護士長擺擺手，“馬上要查房了，都去忙吧。”
護士們一鬨而散。
錢護士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昨天趙玉珍跟她說，劉向陽不借錢還把她罵了一頓。
可從護士長剛纔說的話來看，這個劉向陽分明是個有本事、講義氣的人。
幫屯裡人蓋房子、幫工友討要工資、還帶著全屯人冬捕……
這樣的人，會無緣無故罵親戚？
錢護士心裡犯起了嘀咕。
……
幾天後，李滿囤的磚瓦窯正式開工了。
窯址選在屯東頭的土坡下麵，那個地方地勢高，不積水，旁邊就是一大片黃土坡。
李滿囤花了兩天時間，把窯爐砌好了。
他在這方麵是真有手藝。同樣是砌窯爐，他砌出來的窯爐內壁光滑，煙道筆直，火力循環的走向一看就合理。
劉向陽來看了，陳喜貴也來看了。
陳喜貴蹲在窯爐跟前瞅了半天，站起來拍了拍李滿囤的肩膀：“滿囤，你這手藝是在磚瓦廠學的？”
“嗯，學了三年。”李滿囤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從小工乾到組長，不是白乾的。”
“好啊，有手藝在哪兒都能吃飯。”陳喜貴說，“這窯爐一看就是行家砌的，跟那些土窯子不是一個路子。”
李滿囤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還差得遠呢。我這窯比廠裡的窯小了一半，火力控製得摸索摸索。”
劉向陽在周圍轉了一圈，看了看黃土坡的土質，又看了看堆在一旁的煤堆。
“滿囤哥，第一窯彆燒太多。”他說，“先燒個兩百塊試試。火力、時間、磚的成色，都摸透了再往上加。咱們不急，慢慢來。”
李滿囤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第一窯先試手，好的留著自家用，壞的砸了當碎石。”
“那你要多少人手？”
“不用多。挖土、和泥、脫坯、碼窯，這些我一個人都行。就是出窯的時候得叫兩個人幫忙，那磚燙手，一個人往外搬太慢。”
“行，出窯的時候叫我們。”劉向陽說，“獵隊那幾個都叫上，一個時辰就搬完了。”
趙春梅在旁邊正用鐵鍬和泥，聽見這話，直起腰來說了一句：“向陽，你幫我們這麼大忙，我都不好意思了。到時候出窯你彆來，讓大江大河他們來就行了。你忙你的。”
“嫂子你這話說的。”劉向陽笑了笑，“滿囤哥的窯開起來，對咱們屯子也是好事。以後誰家蓋房子壘院牆，不用跑公社買磚了。省了運費不說，還能賒賬。我幫你乾活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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