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了柴刀、麻繩,還有兩個烤硬的狼肉乾當乾糧。出門前,他猶豫了一下,從炕蓆底下摸出那半盒所剩無幾的火柴,揣進懷裡。又找了塊相對完整的塑料布,疊好塞進棉襖內兜。冬天山林裡,萬一被困,火和防潮是保命的關鍵。
今天他打算往更深的林子裡走。屯子附近這片山,動物被驚擾得差不多了,得去人跡罕至的地方碰碰運氣。
他冇走平常的路,而是選了條更陡峭、更偏僻的小徑,沿著一條幾乎凍斷流的山溪往上走。溪穀裡積雪更厚,有些地方能冇到大腿。他走得艱難,但這樣的地方,野獸的蹤跡往往更清晰。
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他在一處背風的石崖下,發現了一堆新鮮的糞便,顆粒狀,夾雜著未消化的毛髮和碎骨——是狼糞。不止一頭。
他警惕起來,握緊了柴刀。有狼群在這附近活動。他仔細看了看周圍,雪地上有雜亂的狼腳印,通向石崖側後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他冇去招惹狼群,繞開了那片區域。狼群比獨狼更危險,尤其是在它們的活動範圍裡。
又往前走了一段,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緩坡。坡上長滿了低矮的嶽樺樹和灌木,雪地上佈滿了各種小動物的爪印。他甚至還發現了一串清晰的蹄印,比麅子大,分叉更開,步幅更大。
野豬。
王卡心裡一動。野豬肉雖然腥臊,但處理好了也是肉,而且個頭大,一頭就夠撐起席麵了。但野豬不好惹,尤其是獨行的公豬,脾氣暴躁,皮糙肉厚,獠牙能輕易挑開人的肚子。
他順著蹄印跟了一段,發現這頭野豬個頭不小,估計得有二百來斤。蹄印很新鮮,它應該就在不遠處。
王卡冇有貿然追蹤。他觀察了一下地形,緩坡下方是一片亂石溝,溝裡積雪更深。如果能想辦法把野豬引到或者逼到溝裡,限製它的活動,或許有機會。
他看了看手裡的麻繩和柴刀,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硬拚肯定不行。得用陷阱。
他在野豬可能經過的路徑上,選了兩棵碗口粗的小樹,用麻繩做了個簡易的絆索。繩子一頭牢牢係在一棵樹根上,另一頭做個活套,懸在離地一尺來高的位置,用雪和枯草稍作偽裝。然後他爬到附近一塊大石頭上,從懷裡掏出塊狼肉乾,掰碎了,撒在絆索周圍。
野豬嗅覺靈敏,希望能把它引過來。
佈置完,他退到更遠處的一棵大樹後,耐心等待。
山林裡寂靜,隻有風穿過樹枝的嗚咽。等了快一個鐘頭,就在他以為野豬不會來時,緩坡那頭傳來了沉重的踩雪聲和哼哧哼哧的鼻息。
來了。
王卡屏住呼吸,從樹後小心探出頭。
一頭黑褐色的野豬從嶽樺林裡鑽了出來,體型壯碩,鬃毛粗硬,嘴上兩根彎曲的獠牙在雪光下泛著黃白色的光。它低著頭,用鼻子在雪地裡拱來拱去,顯然聞到了肉乾碎屑的味道。
它朝著絆索的方向慢慢挪了過來,鼻子抽動著,不時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王卡的心提了起來。成敗在此一舉。
野豬離絆索越來越近,它前腿抬起,準備跨過去
突然,它停了下來,警惕地抬起頭,朝王卡藏身的方向嗅了嗅。野豬的小眼睛滴溜溜轉著,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王卡暗叫不好。這畜生太精了。
野豬猶豫了幾秒鐘,猛地調頭,不再理會那些肉屑,哼哼著就要往另一個方向跑。
不能讓它跑了!王卡腦子急轉。他猛地從樹後竄出,發出一聲大喊,同時把手裡的另一塊石頭,狠狠砸向野豬旁邊的樹乾!
“砰!”
石頭砸在樹乾上,發出巨響。野豬受驚,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下意識地朝著它原本打算離開的相反方向也就是絆索所在的位置猛衝過去!
它的前腿準確地撞進了繩套!
活套瞬間收緊,死死勒住了野豬一條前腿。野豬衝勢太猛,被繩子一絆,整個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側翻在地,濺起大片雪霧。
“嗷……!!!”野豬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嚎叫,瘋狂掙紮起來。它力氣極大,那棵繫著繩子的小樹被拽得劇烈搖晃,樹根處的積雪紛紛崩落。
王卡知道機會稍縱即逝。他握緊柴刀,從藏身處衝出,直奔倒在地上的野豬!
野豬看見他,更是狂性大發,三條腿奮力蹬踹,獠牙朝著王卡的方向亂挑。繩子繃得筆直,眼看就要被掙斷。拚了。
王卡冇有直接撲上去。他衝到野豬側麵,避開亂蹬的後腿和可怕的獠牙,看準野豬脖頸側麵暴露出來的位置,雙手高舉柴刀,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劈了下去!
“噗!”
刀鋒入肉,但野豬皮厚,這一刀冇能砍斷脖子,反而被骨頭卡住了。劇痛讓野豬的掙紮更加瘋狂,它猛地一甩頭,王卡差點被帶倒,柴刀脫手,留在了野豬脖子上,血汩汩往外冒。
野豬嚎叫著,帶著插在脖子上的柴刀,竟然掙紮著站了起來,三條腿踉蹌著,猩紅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王卡,滿是暴戾的殺意。
繩子還套在它那條前腿上,限製了它的移動,但並冇完全困住它。它低吼著,朝王卡衝了過來,速度竟然不慢!
王卡手裡冇了武器,隻能急速後退。他看準旁邊一棵更粗的樹,猛地繞到樹後。野豬追過來,獠牙“哢嚓”一聲撞在樹乾上,樹皮木屑紛飛。
王卡趁它被樹乾擋住視線,迅速從另一側繞出,撲到野豬身側,伸手想去拔那柄柴刀。但野豬反應極快,受傷的脖子一扭,獠牙就朝他腰間挑來!
王卡隻能縮手後跳,險險避開。獠牙擦著他的破棉襖劃過,挑開一道口子,冰冷的空氣灌進來。
他冷汗下來了。這畜生比他預想的更難對付。
野豬再次轉身,喘著粗氣,血從脖子上的傷口不斷湧出,染紅了半邊身子,但它凶性不減,反而因為疼痛和流血更加狂躁。它不顧套在腿上的繩子,再次埋頭衝來!
王卡眼神一狠,不再後退。他看準野豬衝來的路線,在獠牙即將及身的瞬間,猛地向側麵撲倒,同時雙腿蜷起,狠狠蹬在野豬相對柔軟的側腹部!
野豬衝勢被阻,加上繩子牽扯,再次失去平衡,轟隆一聲摔倒在地,濺起的雪沫子迷了王卡一臉。
就是現在!
王卡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整個人壓在野豬身上,左手死死按住野豬的腦袋,右手再次握住柴刀刀柄,雙腳死死抵住地麵,腰部發力,全身的重量和力氣都壓了上去,握著刀柄猛地橫向一擰,然後向下狠狠一豁!
“吼——呃……”
野豬發出最後一聲短促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漸漸不動了。滾燙的豬血噴湧出來,澆了王卡滿頭滿身。
他喘著粗氣,從野豬身上滾落,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半天冇動彈。左胳膊的傷口又崩開了,火辣辣地疼。渾身被野豬血浸透,濕冷粘膩。
但心裡,卻鬆了口氣。
總算……弄到了。
他歇了幾分鐘,掙紮著爬起來。先檢查了一下野豬,確實死透了。然後他拔出柴刀,砍斷套在豬腿上的麻繩。繩子已經快被掙斷了。
他看著地上這頭二百多斤的野豬,又看了看自已滿身的傷和血。一個人,很難把這大傢夥完整弄下山。
他想了想,用柴刀開始分割。豬頭砍下來,四蹄砍下,內臟扒出來(心肝留下,腸肚嫌麻煩不要了),沿著脊骨把肉分成兩大片。然後用帶來的塑料布和麻繩,把相對好攜帶的肉塊捆紮好。
光是這些精肉,也得有一百五六十斤。他試了試,勉強能扛動,但走遠路夠嗆。
他先把一部分肉藏到附近的石縫裡,用雪蓋好。然後扛起剩下的大半,開始艱難地下山。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漫長。每走一步,傷口都鑽心地疼,肩上的重壓讓他喘不過氣。但他不能停,天快黑了,山林裡的夜晚更危險。
等他終於看到屯子輪廓時,天已經擦黑了。屯子裡零零星星亮起了燈火。
他冇走大路,還是從房後繞。快到自家院子時,他忽然停下腳步,閃到柴火垛後麵。
他家門口,站著兩個人。
是趙有才,還有民兵二柱子。兩人正在敲門,二柱子還在喊:“王卡!王卡在家嗎?隊長找你!”
王卡心裡一沉。趙有才這時候來,想乾什麼?
他看了一眼肩上血淋淋的野豬肉,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家門。
不能讓他們看見這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