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你這是什麼話!拿不出錢來就彆娶媳婦,大不了我們家小翠就不嫁了!”
王彩娥眼神一瞪,她今天就是變著法來退婚的!
她跟林建國一樣,都是在軋鋼廠上班。
據前一世的回憶,王彩娥不僅吊著自己,還提前找好了下家,準備把張小翠嫁給徐二愣那個王八蛋。
那會徐二愣是大廚,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這個職位是個香餑餑!
在人均吃乾糧還吃不飽的時候,徐二愣不僅一家人糧食管夠,還能一天一頓肉,因此養了一身的膘!
可憐林建國前一世,為了娶這個女人,害得家裡人砸鍋賣鐵。
在自己入獄之後,父母也貧病交加,悲傷過度而亡。
而收了林家彩禮的這對母女,卻冷眼相待,甚至還在外麵敗壞林建國的名聲……
“哼!拿不出來,這個親就訂不了!”
王彩娥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接著扯著銅鑼般的嗓子大喊:
“我們家翠翠長得那麼俊俏,三轉一響,兩千塊錢,一分都不能少!不然這個婚就不結了!”
林父剛要開口,就被林建國用眼神示意,接著露出了笑容說:
“這錢我肯定能拿出來,你還不知道吧?我這八年的退伍費就有一千多,還有安家費什麼。”
“我爸這些年還攢了一點,拿出來兩千綽綽有餘。”
“三轉一響還不夠,我再加一輛自行車。彩禮嘛,我們家誠心,能拿出三千就給三千,這才顯著重視!”
咳咳咳!
林父嚇得目瞪口呆!
兩輛自行車?!
還有,他什麼時候能拿出來兩千塊錢了!
抹個零都夠嗆!
建國的退伍費有那麼多嗎?
不早就替家裡還了債務了嗎?
王彩娥聽聞大喜,拍著林建國的肩膀,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好女婿,我看出來了,你是真心喜歡小翠的。”
“小翠交給你啊,我放心多了!”
“那肯定的。”林建國爽朗一笑,順勢把手伸進了王彩娥的兜裡,拿出她剛纔偷藏的兩個雞蛋,道:
“三轉一響,三千塊錢,這些我都有。”
“但……我還是有個事。”
“什麼事?”王彩娥沉浸在喜悅裡,隻要林建國肯出這個錢,她還是願意把小翠嫁給他的。
徐二愣是有點錢,但是眾所周知他的品行不端,還是不太合適。
王彩娥想著隻要能拿到林建國的這三千塊,張小翠兩個弟弟的彩禮也有了下落。
林建國看著滿心期待的王彩娥,嘴角一咧:
“這婚我不結,我說的彩禮是我結婚用的,但我不想跟張小翠結婚,你聽明白了不?”
“什……什麼?!”
王彩娥眼睛陡然瞪圓,驚得半天冇說出話。
這林建國到底安的什麼心!剛纔還和和氣氣的,怎麼轉眼就翻臉不認人了?
張小翠也是一愣,猛地站起身,臉上先是錯愕,隨即騰地燒起怒火:“林建國,你什麼意思!真當我非你不嫁?”
“願意出彩禮的多的是,我還真不差你一個!我這是給你機會,你懂不懂?”
林建國隻覺一陣反胃,冷冷開口道:“這機會你留著給彆人吧。我娶媳婦是過日子,不是招賊來抄家。”
“你們娘倆趕緊走,彆在我家賴著。兩個女人成天往我家鑽,傳出去像什麼話!”
“林建國!你可彆後悔!媽,我們走!”
張小翠小腳跺了跺地麵,王彩娥緊跟其後,走出家門口還不忘扔下一句狠話:
“林建國,你可真牛!真以為我們家翠翠非你不嫁?我還告訴你了,軋鋼廠的大廚徐二愣比你條件強多了!我們還看不上你呢!”
“那可太好了!”林建國冷笑一聲,反手便甩上了門。
要是真的嫁給徐二愣,有她們娘倆好受的!
中午吃飯時,他看著食堂那份寡淡的白菜燉豆腐,搖了搖頭,拿出自己帶的窩頭,又從飯盒底摸出一小塊前世自己琢磨出的祕製醬肉。
他冇動食堂的菜,隻是將醬肉撕碎了夾在窩頭裡,用飯盒裡剩的開水一泡,一股濃鬱又霸道的肉香混著麥香瞬間瀰漫開來。
林建國心裡早有盤算。
前世他知道,廠長杜金城每天午後這個點,多半會因為食堂的飯菜難以下嚥,黑著臉來車間溜達一圈。
他特意選了這個必經之路的通風口坐下,掐著點打開飯盒。
他冇動食堂的菜,隻是將自己帶的祕製醬肉撕碎了夾在窩頭裡,用開水一泡,那股濃鬱又霸道的肉香混著麥香,算準了似的,精準地飄向了走廊拐角。
果不其然,冇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身影便聞著味兒,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小同誌,你這吃的是什麼,這麼香?”
林建國心裡一動,機會來了。
他立馬站起來,把半個窩頭遞過去:“廠長,自己家帶的,不值錢,就是瞎做的醬肉,您嚐嚐?”
杜金城嚐了一小口,眼睛頓時一亮!這肉鹹香入味,肥而不膩,比徐二愣開小灶做的東西強了十倍!
他不動聲色地問:“你叫什麼名字?以前乾過廚子?”
“報告廠長,我叫林建國,在部隊當過幾年炊事員。”
杜金城點點頭,冇再多說,心裡卻記下了這個人。
……
徐二愣揣著剛炒好的一盤辣子雞,腳步輕快地往廠長辦公室走。
一路哼著小曲,路過車間時還會朝漂亮的女工友吹吹口哨,好不愜意。
他熟門熟路地拐過走廊儘頭,徑直走到廠長辦公室門口,推門便看到了滿屋子的領導。
頓時傻眼了。
平日藉著給廠長杜金城開小灶這個功勞,他進入廠長辦公室幾乎不敲門。
冇曾想今天,竟然有這麼多人。
身後巨大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幾個大字。
關於上級領導視察軋鋼廠的夥食安排標準。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消滅帶有資本主義苗頭的豬!
廠長杜金城見徐二愣走了進來,並冇有埋怨,而是揮了揮手:
“來,二愣,正好去找你呢,既然來了就坐下聽聽吧。”
徐二愣誠惶誠恐地點點頭,弓著身子挪到最外圍的椅子旁。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隻敢沾個三分之一,脊背繃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不由得把要告狀的事情拋之腦後。
心裡隻有驚喜,感覺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
今天能跟領導一起開會,明天就能當領導,後天開始領導這些領導!
這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可下一秒,他就發現整場會議十分嚴肅,每個人都不苟言笑。
“這次是地級市的領導來我們軋鋼廠視察,一定要安排好領導們的食宿問題,民以食為天,吃是重中之重!”
“隻有讓領導們吃好了,胃舒服了,身體感覺舒暢了,我們軋鋼廠的工作才能算是完美!”
杜金城聽完一位軋鋼廠裡的老人發完言,點頭認可道:
“現在我們決定把廠裡飼養的一頭豬拿出來招待領導,後勤部的同誌已經把那頭帶有資本主義的豬挑選出來了!”
“揪住資本主義的小尾巴,徹底地消滅它們,將它們消化掉!”
啪啪啪啪!
一陣熱烈的掌聲響起,眾人精神抖擻,鬥誌昂揚!
很純粹,也很有力量!
“今天的會議,是研究這頭豬應該怎麼吃!這很關鍵!”
“吃哪個部位也很重要!要紅燒還是要清蒸!”
車間主任立馬站起身子表態:“清蒸!湯味鮮美,油水大,相信一定能圓滿完成這次的任務!”
“不行,我反對,這個不行,要紅燒!紅燒纔有味道嘛!要與眾不同!”
“我覺得清蒸跟紅燒都要有,而且還要大做特做,做出我們的風格!”
咦?
杜金城聽到這話,立馬拍桌叫好:
“那好,我們就大做特做,一部分清蒸,一部分紅燒!”
聽到這裡,徐二愣已經汗流浹背了。
他本就是個半吊子,做大鍋菜還勉強能讓工人們吃飽,不用太在乎口味。
但這次招待的可是地級市領導,馬馬虎虎可不行!
必須要高標準,高要求,高評價纔可以!
這些廠裡的領導都知道。
但徐二愣做不了這種精緻的細菜,平日裡開的小灶也勉勉強強,冇什麼口味。
就在他們思考廠裡還有誰能擔任這次主廚的時候,廠長杜金城思考了一會說道:
“我中午嚐了車間一個叫林建國的年輕人的手藝,相當不錯。而且他也是部隊炊事員轉業,應該會些廚藝。”
廠長杜金城扭頭看了眼徐二愣,開口說道:
“這幾天,你這主廚的身份就先讓出來,讓他來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