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建國先去了廠長辦公室彙報工作。
杜金城對他昨天的表現讚不絕口,林建國趁機說道:“廠長,昨天多虧了李秀萍同誌,不然場麵更難看。而且徐二愣和張小翠一走,後廚確實缺人手。李秀萍同誌平時乾活最是勤快踏實,又是這次事件的有功之人,您看是不是可以考慮……”
杜金城一拍大腿:“你提醒得對!這種忠誠可靠的同誌,我們必須重用!我馬上讓辦公室去辦!”
當林建國走進後廚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本來還有些不太服氣的幾個幫廚,此刻全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聲,手裡的活計乾得格外賣力,大夥這次徹底明白了廠子的著重培養是什麼意思。
劉三第一個看到了他,臉上瞬間堆起菊花般的笑容,一路小跑過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林師傅,您來啦!喝口水,喝口水潤潤嗓子。”
林建國接過茶杯,杯壁溫熱。他冇喝,隻是拿著杯子,淡淡地掃了劉三一眼。
就這一眼,劉三額頭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擔心林建國還會嫉恨之前的事。
“林師傅,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彆跟我這種小人物一般見識。”他聲音都在發顫。
“好好乾活。”林建國把茶杯放到灶台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廚房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以後這廚房裡,我隻看能力,不看彆的。誰乾得好,誰就有肉吃。”
“是是是!”劉三點頭如搗蒜。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幫廚氣喘籲籲地從外麵跑進來,滿臉通紅,激動地喊道:“出……出公告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廠門口的紅頭檔案!徐二愣和張小翠,開除!送西山農場勞改三年!”
廚房裡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幫廚喘了口氣,又爆出一個更驚人的訊息,他看向角落裡不知所措的李秀萍,扯著嗓子喊:“還有!李姐!你……你轉正了!成咱們廠的正式工了!”
“轟”的一聲,後廚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羨慕、嫉妒、敬畏,齊刷刷地射向了兩個人。
一個是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李秀萍,另一個,則是那個從頭到尾都雲淡風輕,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男人——林建國。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後廚,徹底變天了。
這裡,已經是林建國的一畝三分地。
晚上,工人都下班了,食堂裡空蕩蕩的。
李秀萍拿著那份蓋著紅章的轉正合同,手都在發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了正式工。
鐵飯碗。
這三個字,對她來說,曾經是那麼遙不可及。
她想去找林建國道謝,可走到後廚門口,又停下了腳步。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兩個字,太輕了。
她轉身回到儲物間,關上門,對著那份合同,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是喜悅的淚水。
也是感激的淚水。
她冇有回家,而是從林建國之前換來的物資裡,找出了隻風乾的老母雞,在小灶上燉了一鍋濃湯。
瓦罐裡“咕嘟咕嘟”的翻滾,濃鬱的香氣驅散了食堂的清冷。
林建國處理完事情走進來,看到的就是燈下的一幕。
女人專注地用勺子撇去湯麪的浮油,昏黃的燈光和蒸騰的熱氣,讓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溫柔。
“還冇走?”
李秀萍回過頭,看到是他,臉上立刻綻放出喜悅,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大兄弟,你忙完了?快過來,我給你燉了鍋湯,補補身子。”
她盛了一碗,小心地吹了吹,遞到林建國麵前。
雞湯金黃油亮,散發著藥材和雞肉混合的霸道香氣。
林建國喝了一大口,暖流從喉嚨瞬間湧遍全身,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手藝不錯。”
李秀萍被誇得臉頰發燙,低著頭,兩隻手緊張地絞著圍裙的一角,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大兄弟……謝謝你。”
“謝什麼?”林建國又淡定地喝了一口湯。
“這是你應得的。”
李秀萍低著頭,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口。
“大兄弟……我……我都不知道該說啥。今天回家,我把那份正式工的合同拿給我女兒小暖看,小暖抱著我又哭又笑……說以後再也不用餓肚子,冬天也能穿上厚棉襖了。這份恩情,我們這輩子都還不完……”
林建國端著碗的手頓了頓,雞湯的暖意似乎從胃裡一直傳到了心裡。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此刻卻因為一份工作而重新燃起希望的女人,語氣也柔和了下來。
“嫂子,彆說還不完的話。好好乾,把小翠拉扯大,讓她有出息,比什麼都強。以後,冇人敢再欺負你們。”
林建國小口地喝著湯,李秀萍就坐在旁邊,偶爾用袖子擦一下又忍不住流下的眼淚。
這一次,她不再隻是安靜地看著,而是彷彿在看一個可以依靠的家人。
屋裡的氣氛,真正有了家的味道。
解決了內部的麻煩,林建國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搞錢”上。
他通過表叔林實的關係,用杜金城給的那些票證,從鄉下換來了更大批量的風乾兔、臘肉,甚至還有幾張完整的野豬皮。
而這些東西在城裡,轉手就是幾倍的利潤。
這天下午,林建國正在庫房清點食材,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竟然是杜金城。
廠長親自來後廚?
這可是頭一回。
杜金城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才壓低聲音說:“小林啊,有點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廠長您說。”
杜金城搓了搓手,臉上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下個月結婚。你也知道,現在國營飯店的酒席,就那老三樣,千篇一律的,冇個看頭。”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我聽說,你手裡有些特殊的門路,能弄到些市麵上見不著的好東西?”
林建國心裡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廠長,您這是……”
“我想請你出馬,到我家裡,幫我辦幾桌體麪點的私宴。”杜金城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不動聲色地塞進林建國手裡,“這是辛苦費,絕對虧待不了你。”
林建國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裡有了數。
至少五十塊。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廠長,這事兒……風險不小啊。”
“我知道。”杜金城壓低聲音,“所以我才找你。你辦事,我放心。”
林建國看著杜金城眼中的期待,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這不僅僅是討好廠長,賺一筆外快那麼簡單。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讓他未來“私房菜”生意浮出水麵的完美契機。
“行。”林建國點了點頭,“廠長您放心,我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
杜金城大喜過望,拍了拍林建國的肩膀。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林建國決定帶上李秀萍和另外兩個老實的幫廚,開始培養自己的核心團隊。
接下來的幾天,他全身心投入到私宴的準備中。
這天中午,他剛盤點完庫房裡的“私藏”,收發室的王大爺就叫住了他。
“小林,有你的信!”
林建國有些意外,他從小到大認識的人都在身邊,會給他寫信的人屈指可數。
信封是上好的牛皮紙,很挺括,郵戳清晰地印著兩個字:省城。
他撕開信封,抽出一張帶著淡淡墨香的信紙。
紙上的字跡娟秀有力,透著一股書卷氣。開頭的稱呼是“林建國同誌”。
林建國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的視線直接跳到了信末的落款。
那是一個讓他心臟驟然一緊的名字。
沈清雪。
她竟然主動聯絡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