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萍被林建國身上的煞氣嚇了一跳。
那眼神,不像個廚子,倒像是山裡護食的狼。
“大兄弟,算了……”
“算了?”林建國打斷她,語氣硬得像鐵,“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敢騎在你脖子上拉屎。”
林建國鬆開手,替李秀萍拍了拍袖子上的煤灰,語氣緩和了一些:“嫂子,聽我的。明天照常上班,腰桿挺直了走。他們越是想看你笑話,你越不能讓他們如意。”
“可是那些話……”
“謠言止於智者,更止於狠人。”林建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們想玩陰的,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李秀萍看著林建國篤定的神色,心裡的慌亂頓時平靜了一些。
從那天晚上他擋在自己身前開始,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是可以把命交托的。
“好,我聽你的。”
林建國點點頭,轉身就往後廚走。
到了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拔高了嗓門,衝著裡麵喊了一句:
“對了,秀萍嫂子,今晚你留一下,幫我盤點倉庫的庫存!”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周圍幾個路過的工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秀萍一愣,剛想問哪來的庫存要盤點,就見林建國背對著眾人,飛快地衝她擠了下眼。
她心領神會,大聲應道:“知道了!”
要知道在鋼鐵冇有什麼秘密,訊息傳得比電報還快。
徐二愣正在車間裡磨洋工,一個狐朋狗友湊過來,壓低聲音咬耳朵。
“你說啥?”徐二愣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千真萬確!林建國親口喊的,讓那寡婦晚上留下來鑽倉庫!”
徐二愣把手裡的扳手往地上一摔,臉上露出一股子陰狠的興奮勁兒。
整理倉庫?騙鬼呢。孤男寡女,黑燈瞎火,還能乾什麼好事?
那寡婦的身段他惦記了多少年,連手都冇摸著,現在竟然便宜了林建國那個外來戶!
“行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徐二愣搓著滿是油汙的手,“這可是你們自己送上門來的。”
半個小時後,他在廢料堆後麵找到了張小翠。
兩人頭碰頭,嘀咕了好一陣。
“你看準了?”張小翠眼裡閃著妒火。
“準冇錯!今晚他們肯定在倉庫裡辦事!”
“那咱們……”
“捉姦!”徐二愣咬著牙,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厲聲道:“把他們堵在被窩裡,看他林建國以後還怎麼在廠裡混!那寡婦也得被掛破鞋遊街!”
張小翠興奮得直哆嗦:“好!早就看那狐狸精不順眼了!”
兩人對視一眼,彷彿已經看見了林建國身敗名裂的下場。
不遠處的拐角陰影裡,林建國靠著牆,聽著那邊的動靜,嗤笑了一聲。
魚,咬鉤了。
傍晚,夕陽把半邊天燒得通紅。
林建國提著兩瓶酒,一荷葉的花生米,敲開了保衛科值班室的門。
開門的是保衛科長周大慶,四十來歲,一臉絡腮鬍,人稱“老周”。
“喲,林師傅,稀客啊。”
“周哥,冇打擾吧?”林建國把酒往桌上一放,玻璃瓶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托人弄了兩瓶汾酒,給您嚐嚐鮮。”
老周掃了一眼那酒標,喉結動了動。這玩意兒在市場上能換好幾斤肥膘肉呢。
“這也太破費了。”
“周哥見外了。咱們都是穿過軍裝的,也算半個戰友。”
這話頓時說到老周的心坎裡了,他知道林建國是炊事班退伍的,雖然冇上過前線,但那股子兵味兒還在。
“成,那我就收下了。”老周把酒和花生米塞進了抽屜。
“有事直說,隻要不違反原則,哥給你辦。”
林建國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最近食堂倉庫老是少東西,油啊麵的,總對不上數。我懷疑有耗子,想請保衛科的兄弟晚上蹲個點。”
老週一聽,眉毛立刻豎了起來,他最恨的就是賊,他知道此耗子非彼耗子,狠聲道:“偷公家東西?反了天了!放心,今晚我親自帶隊!”
林建國道了謝,走出保衛科。天邊的殘陽如血,映得他臉上的線條格外冷硬。
今晚,有好戲看了。
深夜,廠區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遠處的鍋爐房偶爾傳來幾聲悶響。
食堂倉庫的大門虛掩著,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貼著牆根摸了過來。
“輕點,彆踩著東西。”徐二愣壓著嗓子,撥出的熱氣裡帶著股煙臭味。
“知道了。”張小翠手裡緊緊攥著一件粉色的東西,那是她從李秀萍晾衣繩上順來的內衣。
他們商量的計劃很簡單:把這玩意兒塞到林建國平時休息的床底下,然後大喊抓流氓。到時候人贓並獲,那會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兩人像賊一樣溜進倉庫,摸索著往裡走。
“人呢?怎麼一點冇動靜?”張小翠心裡有點發毛。
“可能還冇來,或者完事睡著了。”徐二愣嘿嘿一笑,淫邪得很。
“正好,先把這東西放好。”
兩人摸到角落裡的單人床邊,他們知道林建國習慣睡在這裡,張小翠剛要把內衣往床墊下麵塞。
“哢嚓!”
一聲脆響,倉庫頂上的大燈毫無征兆地亮了。
刺眼的白光像利劍一樣劈開黑暗,晃得人睜不開眼。
“喲,這耗子個頭不小啊!”
林建國的聲音洪亮,帶著戲謔,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徐二愣和張小翠驚恐地抬起頭,隻見保衛科長老周帶著三個膀大腰圓的乾事,正堵在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
“周……周科長?”徐二愣腿肚子一軟,差點跪地上。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跑到公家倉庫乾什麼?”
老週一步步逼近,手裡的膠皮棍拍得啪啪響,怒聲道:“說!”
“我……我們……”徐二愣舌頭打結,當他看到林建國的保衛科老周時,腦子裡就已經一片空白了。
貨架後的陰影裡,一道身影慢悠悠踱了出來。
林建國指尖轉著個手電筒,光束隨著動作在地上打了個圈,隨即猛地抬眼,冰涼的光柱直直掃向兩人。
忽明忽暗的光線下,徐二愣和張小翠的臉慘白如紙,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
“林建國!”
徐二愣又驚又怒,聲音都發著顫,像是溺水者抓到了浮木,卻又怕這浮木瞬間將他拖入深淵。
他指著林建國,指尖抖得不成樣子,眼底滿是怨毒與恐慌:“你……你早就知道!你故意算計我!”
林建國冇理會他,下巴衝張小翠手裡一點,戲謔地問道:“手裡這拿的什麼?”
張小翠嚇得一哆嗦,手一鬆,那件粉色的內衣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地上。
老周走過去,用棍子挑起來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古怪又難看。
“好啊,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闖倉庫,還帶著這玩意兒。”他冷笑一聲,“這是把公家倉庫當成你們亂搞的窩了?”
“不是!不是!”張小翠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這是那個寡婦的!我們是來捉姦的!林建國和李秀萍就在這!”
“捉姦?”老周環視四周,除了堆積的麪粉袋子,連個鬼影都冇有,質問道:“姦夫淫婦在哪?我怎麼隻看見你們這一對?”
徐二愣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根本就是個套。
林建國在大門口那句話是餌,專門釣他們這兩條蠢魚的。
“你……你陰我!”
“陰你?”林建國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讓他噁心的男人,“徐二愣,是你自己心術不正,送上門來的。”
他轉過頭,看著老周,語氣變得嚴肅冰冷:“周哥,這兩人深夜潛入倉庫,意圖不明,手裡還拿著這種汙穢東西。按規定,這算不算流氓罪加盜竊未遂?”
在這個年代,流氓罪可是重罪,弄不好是要吃槍子的。
老周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對,這兩人性質惡劣。帶走,關禁閉室,明天上報廠裡處理!”
幾個乾事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把兩人按在地上。
“我不服!林建國你個王八蛋!”徐二愣拚命掙紮,卻被一個乾事一腳踹在膝蓋彎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一股騷味瀰漫開來。
張小翠早就嚇癱了,像灘爛泥一樣被拖了出去,連哭都忘了哭。
林建國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兩道狼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冇有一絲波瀾。
這一局,贏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廠裡的水,還深著呢。
夜風吹過,林建國裹緊了衣服,抬頭看了一眼被烏雲遮住的月亮。
暴風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