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崽兒 第七章?畢業

第七章·畢業

距離高考還有十八天，校內三模即將開考，紗窗外的天陰陰的，天空灰得像剛哭過。

林燚坐在教室最前方的位置，修長的手指輕輕轉著筆，目光落在監考老師身後的黑板上，盯著那個數字發呆。還有十八天，就要麵對十八歲這一年裡最重要的事了。

這日子，剛好還是520呢。

林燚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又很快壓平。他垂下眼，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林棟的理綜和數學算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喂到會的。其實也不是會了，就是題見多了，知道套路了，但底子還是薄，碰上靈活點的題就容易翻車，所以林燚隻能把自己當成一個變態，怎麼為難林棟怎麼來。換著花樣的給林棟出題，又手把手的教，愣是把他拉上來了。林燚自己跛腳的是英語和語文，尤其是語文。因為英語不好，也就是從前覺得理科能把分扳回來，所以不怎麼重視，冇花心思，可是當分數到了某個瓶頸，英語的性價比就上來了。但語文就難搞了。

記敘文和作文用林棟吐槽他的話來說就是：拿掉糞是大便，拿掉便是大糞，拿掉大是糞便——總之就是一坨。

這玩意兒死記硬背冇用，也冇有什麼技巧可言，哪怕套公式也得思路清晰，所以無比抽象。

所以林棟後麵給林燚出了個招：記敘文聽天由命，作文返璞歸真。

教林燚時，林棟讓他坐在床上，閉上眼睛，林棟輕輕握住林燚腳踝問他：“啥子感覺？”，林燚撓了撓頭，半天憋出來一句：“心裡頭有點兒癢。”。林棟繼續問他：“如果不是我，是彆個抓到你腳杆兒你又會啷個想？”，林燚想了想，說：“那我可能要賞他一腳！”，林棟笑著問出關鍵問題：“為啥子欸？”，林燚沉默片刻後說：“因為是你得嘛！”，“對頭！”林棟順著他的腳踝，一路往下摸，抓著林燚的足弓和腳趾把玩。

“記到！勒就是返璞歸真！就跟勒個張無忌學太極拳一樣，你寫作文哩時候，莫想切搞那些屎盆盆兒鑲金邊勒操作！啥子成語、啥子金句、啥子形容詞、啥子筋筋頭頭，全部忘歸於！，剛剛兒勒樣兒就要得咯！你要完全相信閱卷老師的水平！用你哩手寫你哩心，這是最高級的手法，叫‘白描’！聽懂冇得？”

“勒哈兒曉得呐！”林燚認真點了點頭。

......

寫到作文時，林燚拿起筆，真就把那些金句和華麗辭藻都扔掉，腦子裡全是林棟說過的話。寫作其實也是做人，境界有三重，第一重見山是山，第二重見山不是山，第三重見山還是山。所有的技巧和套路，最終都要迴歸到最本真的表達。第一重和第三重看似一樣，其實中間差著經曆。

甚至不需要沉澱，也無需任何刻意為之，隻需經曆過就好，隻要經曆過，筆下的文字哪怕再簡單，也能直擊人心。

為什麼同樣是“父母揹著發燒的我冒雨去醫院”這類作文，有人的作品能令人動容，而絕大部分人寫出來的東西就是一坨——因為冇有真的經曆過。

學校為了節約時間，三模就壓在一天考完，結束時剛好晚飯。張秀芳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酸菜魚嫩滑開胃、滑肉湯清淡暖胃、粉蒸排骨鹹香入味，還有一道清炒時蔬，脆嫩爽口。林燚飯量大，吃得狼吞虎嚥，林棟吃相要好上一些，但也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炫著飯菜。張秀芳看著兩個娃兒，眼裡滿是笑意：“慢點吃，冇得幾天嘮！要熬出頭呐！”

到了這個階段，學校就不統一組織所有人晚自習了，白天各科老師會輪流到班上答疑，晚上走讀生是自己回家複習的。吃飽喝足，林棟突然提出想下樓走走，散會兒步，林燚自然是秒跟的。

剛下樓，林燚忍不住問：“你囊個曉得我想下來散哈步嘛？”，林棟甚至都冇看他，雙手交叉枕在腦後，邊走邊慢悠悠的說：“我是你肚皮頭哩蛔蟲噻！你屁股一翹，我就曉得你要哦死哦尿！”

風迎麵微微吹來，雖暮色已至仍無多少涼意，撲麵儘是夏夜的濕悶。林燚單側眉梢輕輕往上一挑，眼尾微揚，“勒個狗嘴吐不出象牙？”。

林棟邁開步子走後仰著，眯起眼枕在自己手上，“你看勒個雨，落起一點都不涼快，悶倒起跟蒸桑拿樣！熱起遭不住！”。嘴上是這麼說，跟著林燚的步子卻緊得很。林燚突然抓著林棟的胳膊搖他，“你看我兩個哩影子，我哩比你哩長恁多！”。順著林燚的目光看過去，路燈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抽象，林棟先是故作嫌棄的拍開林燚的手，“莫挨老子！一身汗，黏嘰嘰勒！”緊接著雙手舉過頭頂，像在COS英文字母A，“我勒長！”

林燚也學著林棟的樣子雙手舉過頭頂COS起了英文字母A，“跟老子比邁？”，林棟惦起腳去夠，但兩人的身高差擺在那裡。兩個月前體檢，林燚都一米**了，林棟才一米七二，差了整整十七公分，再加上臂展差距，林棟直接不玩了，把手放下來蹦到林燚身前去踩他的影子，不過林燚反應快，側身一閃，林棟一腳下去踩了空。

躲閃過後，便是反擊。兩人在路燈下你追我趕，頭頂上的路燈一個接一個地晃過去，影子被拉長又縮短，不知不覺就走了很遠。

回家後，張秀芳已經走了——兩位媽媽一般就在這個時間交班，每天晚飯後回家，第二天晚上忙完家裡的事再來，所以自打冇了晚自習，林燚和林棟大部分晚上都有一段獨處時光。

快速衝了個澡，一起回一間房，關上房門再開啟空調，想抱就抱，想親就親，算是在這高考衝刺的間隙裡，偷來的片刻溫存。林棟很喜歡在這個時候抱著林燚的腰，或從身前、或從身後，或坐、或站。平時穿著校服看不出來，但林棟私底下拿軟尺一量，好傢夥！林燚的腰圍隻有六十八公分，而林棟自己都有七十公分。要知道，林燚可比林棟高了足足十七公分呢！雖然兩人都是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但一起站在落地鏡前，林燚的身體顯然要搶眼得多，堪稱女媧炫技的巔峰之作。

站在林燚身邊，林棟感覺自己這身材就像個小孩一樣——雖然本來也纔剛剛成年，雖然林棟的身材已經非常性感的極品薄肌了，但林燚從頭到腳每一寸都像是由造物主精心雕琢出來的——這麼一比，林棟心裡總滋生出一股酸酸的感覺，每次都要抱著林燚吃他很久豆腐才能好。

林棟吻著林燚脖頸，輕聲哼唧，“你也鬥是十三歲就跟到我了噻！不然嗦......”，“爪子？”林燚揉了一把肩上那顆帥腦袋，笑得眉眼彎彎，“你還想翻翹邁？”，林棟貼著林燚耳邊說：“看過勒種綁架帥哥的話本本兒冇得？鬥你長得恁個勾人，怕是要遭灌成‘奶油泡芙’唷！”

林燚腦袋歪了歪，先是理解了一下，什麼叫“灌成奶油泡芙”，想明白後的下一秒，巴掌已經落在了林棟的屁股上，清脆一聲響還冇完，緊接著下一巴掌又落下來了——打完了還冇完，兩隻大手還抓著他的翹臀捏，羞得林棟用腦袋頂林燚下巴。

“你耍流氓邁！”林棟紅著臉，聲音悶在林燚肩窩裡。“我流氓？”林燚壞笑著繼續捏林棟屁股，“我看你是要遭老子灌成‘奶油泡芙’咯！”

其實這麼麵對麵的抱著，身體緊貼在一起，兩個人早就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輪廓了，要不是高考在即，哪有這樣光抱著貼貼的道理？

林棟抱著林燚，咬他身上那身白嫩嫩的腱子肉——夏天曬不出一點兒印痕就算了，皮膚居然還細膩得看不見毛孔，連鼻頭都是乾乾淨淨的，肌肉還又軟又有彈性。林燚則揉著林棟的腦袋，像在搓狗頭——林棟頭髮濃密，根根分明，擼起來手感極好，比回鄉下擼家裡的真狗子都爽，身上皮膚在空調房裡還摸著涼涼的、滑滑的，而且背上比小臂明顯要白上一些。

摸著他的背，像是在一塊兒旁人難以探索的秘密地圖上肆意尋覓，找到每一寸肌理下藏著的少年人溫度與韌性。林燚的手指沿著脊柱溝緩緩下滑，指尖觸到腰窩時，林棟輕輕顫了一下，像被撓到癢處的貓。林燚便故意在那裡多停留了幾秒，指尖畫著圈，感受著那片皮膚微微發燙。林棟悶哼一聲，把臉往他頸窩裡埋得更深了些。

林燚知道，這樣輕輕撓撓很舒服，就像貓兒喜歡順毛，有時林燚也會讓林棟抱著摸背。林燚的背要比林棟的背白上許多，跟他身上的其他部位一樣，白得幾乎發光，摸上去滑膩得像一塊溫潤的羊脂玉，背部肌肉線條卻更加立體分明。

時間一晃到了晚上九點。兩人戀戀不捨地分開，還在床上坐著對視了一會兒，林棟最後在林燚胸肌上撚了一把，還特意掐了掐那粒櫻粉的小豆，才跳下床伸了個懶腰，“我媽要來咯！刷哈兒題，不然勒個腦殼裡頭要遭黃色廢料灌滿咯！”。林燚笑著下床把林棟抱起來，狠狠勒著他的瘦腰，“要得！你等到！考完嘍我要給你灌成‘奶油泡芙’！”，林棟捏著林燚的肩，示意他放自己下來，“要得要得！先莫箍到老子嘍！刷題唷！”

......

十天後，太陽正好，蟬鳴聽著都有了幾分明媚。三診成績公佈完，王衛國拍了拍手：“大家勒個成績都穩當得很！等哈兒我們去操場拍畢業照！都給我精神點，莫要耷起個臉！”指了指林棟，“班長，你來組織一哈兒，我在樓腳等你們哈！”，擺了擺手，便隻留下一個肥胖而悠哉的背影。

......

拍照時，林棟作為班長，被所有人圍在了最中間，肩膀上不知道搭了多少雙不知道從哪伸來的手，腦袋後麵也不知道冒出多少雙比這“耶”的手勢，遠遠看上去露出一張笑得陽光燦爛的帥臉，那眾星捧月的地位是一點都藏不住。林燚原本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卻被攝影師以太高拍出來不好看為由親手拎出來，愣是讓他抱著胳膊單獨站在第一批旁邊，似乎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但攝影師卻說這張畢業照拍出來絕對是這一屆最好看的。

攝影師退回攝像機處，按原本正常的步驟喊著三二一，卻在按下快門前忽然以極其滑稽的姿勢翹了下屁股。突如其來的搞怪動作瞬間逗笑了毫無準備的眾人，約莫一秒的忍俊不禁之後，一陣鬨堂大笑轟然爆發，甚至有人得笑得東倒西歪。快門就趁亂按下，記錄下無數猝不及防的瞬間。

林燚的嘴角也冇忍住想要上揚的衝動，與此同時目光下意識去搜尋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恰好對方的目光也懷著同樣目的，兩道目光彙聚，隔空撞了個滿懷。

畫麵被精準定格在了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