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崽兒 第四章?分科

第四章·分科

十一月中旬，重慶泡在陰雨裡，陰的也不止是天。張家花園校區的黃桷樹掉了一半葉子，粘在濕漉漉的梯坎上。林燚和林棟剛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倆人都耷拉著腦袋，第一次月考本來就很受挫了，這次期中考感覺也不好，剛剛一看成績和排名，果然感覺冇錯。

林燚手插在校服兜裡，拇指搓著泛粉的指節。林棟更蔫，校服拉鍊隻拉到一半，快樂小狗今天也變悲傷了。

經過高一6班門口時，蘇曉棠正靠在欄杆上跟同學說笑，看見他倆這副模樣，眼神微微一顫，輕聲問：“你兩個是啷個回事？啷個焉嗒嗒的喲？”

林棟苦笑一聲，冇避著她：“上次就冇考抻頭，這次更歪，越考越往尾巴上梭。”

“哎呀，正常得很，”蘇曉棠撇撇嘴，“我這次盯到數學最後那道大題，硬是半天都不曉得咋個下筆，以前哪回不是第一問好歹還是做的起嘛～”

“要得嘛，我兩個先走。”林棟擠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肩膀輕輕撞了下林燚，“走噻，回教室坐起，我兩個互相補一哈嘛。”

兩人抬腳正準備走，班主任在後頭喊：“林棟，過來一下辦公室。”林棟應了聲，轉身小跑回班主任辦公室，林燚單手插兜往教室走。剛到教室門口，三個常在3班走廊外結伴出現的女生正堵在過道，看見林燚過來，中間的那個紮馬尾的女生立刻把藏在背後的東西拿出來，手裡是一封折得很精緻的信和一包衛龍，臉漲得通紅，正欲開口。

林燚腳步頓住，下意識以為是要給自己的，皺著眉擺手，結果女生急急忙忙解釋：“不是給你的！是給林棟的！這包辣條……請你吃嘛！”

周圍幾個看熱鬨的同學起鬨：“3班這個妹兒聰明嗦，找四火送，棟娃兒肯定不得拒絕。”，“就是噻，他兩個關係鐵得很。”

林燚耳尖動了動，冇說話，心裡不知想著什麼，伸手接過信和辣條，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女生紅著臉被同伴拉著跑回了3班。林燚把辣條撕開，上課鈴剛好打響，林棟正好從辦公室回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見林燚手裡打開的衛龍，冇多想伸手就拿著吃。林燚也吃了一根，然後似笑非笑地把辣條扔回抽屜裡，老師也進來了，全班同學上課起立。

中午放學鈴一響，大家住得近的回家吃飯，住得遠的就在學校吃，兩人住得很近，走得一向不急。看著班上同學走得差不多了，林燚罕見地笑了下，從抽屜裡摸出那封信給林棟。林棟正嚼著衛龍呢，看見信的瞬間眼睛亮了亮，而後迅速觀望四周，身子都坐正了，耳尖悄悄紅起來。嘴上罵罵咧咧：“你娃兒寶器，搞勒些做啥子？我兩個之間還搞這個邁？”但他拆信的動作快得很，指尖碰到信紙的時候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結果一看筆跡，林棟的臉瞬間垮了，大失所望：“老子還以為是你寫的，啷個？你龜兒還當起信使了邁？”他湊近林燚，眯起眼睛，“收好處冇得？”

林燚指了指林棟壞笑，聲音清冽：“你嘴巴頭正叼起的嘛。”

林棟：“……”

下午放學兩人一起回了林燚家，準備先一起寫作業，然後覆盤這次期中考的試卷，陳淑雲端著紅糖薑茶出來，冇問成績，隻讓倆孩子彆熬太晚。搞定作業，吃過晚飯，太陽早已落了山。林燚的語文卷子攤在桌上，作文還是乾巴巴的，邏輯順得像說明書。林棟湊過去看了一眼，用筆帽戳了戳紙麵：“你勒個作文真的是……邏輯是順的，啷個讀到我想鏟你兩耳屎，啥子‘因為’、‘所以’、‘如果’、‘那麼’，半點兒感情都冇得，是在搞啥子科研邁？”

林燚不爽，“是是是！你歪些！你有本事寫個有感情的我來看哈也？”

“感情？你想要啥子感情？”林棟看向林燚，林燚忽然嘴角撇起，聲音都帶著些少有的軟“哎呀......中午你不是才收了封情書邁......那個就黑有感情噻！就比到那個，給我來封撒！”

“啥子欸？”林棟嘴角抽了抽，“情書？還鬼書喲！那還不是你背到我收的？！你腦殼一天不曉得想些啥子！”

林棟被他看得耳尖發燙，嘴上還在罵“你龜兒真的是！給你寫情書勒還少邁？”，但手已經抽了張空白草稿紙過來，甚至都冇有思考提筆便寫：

我家門口有一百一十二級梯坎

有時候我希望它變得又破又爛

這樣和你一起回家會走得更慢

但這一百多級梯坎我說了不算

不過我口袋裡揣著一百二十三

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花一半

寫完他把紙推過去，臉轉到一邊，緋紅早已從脖子蔓上耳尖，聲音悶悶的：“……笨得很，隨手寫勒，你莫看起打yue。”

半天，林棟的腦袋還冇扭過來，林燚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伸手把邊上那顆腦袋撈進懷裡，耳尖紅著，嘴上卻叫：“兒豁？一百二十三，老子還隻花到一半邁？你啷個楞個小氣巴撒哩喲？”手上已經把紙摺好，許是皮膚白的緣故，看著臉上竟比林棟還要紅。

“你是寶批龍咩？勒個是押韻你曉不曉得？球雞兒不懂，屁眼兒兩慫！”

林燚少見的冇再還嘴，隻是規規矩矩把摺好的情書塞進抽屜最深處。窗外的雨還在下，黃桷樹的葉子粘在梯坎上，空氣裡混著紅糖薑茶的甜味和檸檬皂角的味道，語文試卷就這麼收了起來，林棟把數學卷子鋪在桌上，兩人都冇再提信的事。數學最後一道函數大題隻寫了個“解”字，紅叉刺眼。林燚小聲說：“啷個？你娃空到等精衛來填邁？”

“勒個好焦人哦，”林棟撓了撓後腦勺，把卷子推過去，“我之前刷勒題都是先證單調再證奇偶，啷個曉得他奇偶性跟單調性反起考嘛！母豬瘋發了邁？”

林燚抽了張草稿紙，筆尖迅速地寫下分類討論的步驟：“先鎖奇偶性，再分a>1和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