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寨後山,鷹嘴崖下。
天色已近黃昏,林間的光線愈發昏暗,遠處藏兵洞方向隱約傳來的嘈雜人聲和無線電噪音,成了他們唯一的指引。
當他們終於跌跌撞撞地衝出密林,回到藏兵洞入口那片相對開闊的坡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心中一緊。
岩牆處已被拉起警戒線,數盞大功率應急燈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楊新濤隊長正臉色鐵青地對著步話機急促地喊著什麼,身邊圍著幾名神色緊張的隊員和當地聯防隊員。
老薑疤則獨自蹲在警戒線外一塊大石頭上,佝僂著背,默默地抽著旱菸,煙霧在他溝壑縱橫的臉前繚繞,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凝重的氣息隔老遠就能感受到。
“楊隊!!”二毛率先喊了一聲,聲音嘶啞。
楊新濤猛地回頭,看到幾人狼狽不堪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立刻又被更深的焦慮覆蓋。
他快步迎上來,目光迅速掃過三人,尤其在唐守拙蒼白如紙、沾滿鹽漬和汙血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你們可算出來了!下麵什麼情況?剛纔地動山搖的,監測到下麵有劇烈的震動!通訊也一度中斷!”
楊新濤語速極快,同時揮手讓旁邊的隊員拿來水和急救包。
老薑疤也慢吞吞地站起身,踱了過來,渾濁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唐守拙微微顫抖、指尖還沾著暗紅汙漬的手上,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
“溶洞裡泵機……蘇聯泵機被人重啟過,下麵……有東西要出來了。”
唐守拙接過水猛灌了幾口,勉強壓下喉嚨的灼痛感,言簡意賅地將井下真空泵站、以及逃生階梯的險況快速說了一遍,略去了石柱陣具體細節和那句俄文遺言,但強調了能量爆發的恐怖和那個神秘腳印與烏鴉。
楊新濤聽得臉色越來越沉,作為老治安,他處理過無數惡性案件,但這種牽扯到地底工程、神秘符號和超自然能量的“事故”,完全超出了他的經驗範疇。
老薑疤則隻是默默聽著,煙鍋裡的火光在暮色中一明一滅。
“你們能逃出來是萬幸。”楊新濤深吸一口氣,
“地麵的監測數據顯示,剛纔那波能量爆發雖然劇烈,但似乎被限製在了山體深處某個範圍內,冇有大規模擴散到地表。但地脈擾動非常明顯,整個後山區域的磁場和輻射本底都出現了異常波動,持續時間未知。”
他頓了頓,眉頭一挑:
“而且,就在你們出來前大概半小時,我們接到了局裡轉來的緊急通報。”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向唐守拙,“洗腳溝礦上那邊的事。”
“洗腳溝?”二毛驚問,
“不是已經停工了嗎?”
“不是新的事故。”楊新濤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
“是李老幺……找到了。”
“找到了?!”老馮眼睛一亮,“人還活著?”
楊新濤搖了搖頭,臉色難看:
“活著,但……狀態不對。”
楊新濤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看了一眼老薑疤,才緩緩說道:
“活的……但,不如說是‘半活’。今天上午,長江航道疏浚隊在後溪鎮江段,清理一處淤塞的洄水沱,從水下淤泥裡……撈出來一個人。那人身上纏滿了水草和鏽蝕的電纜,一開始以為是浮屍。
但打撈上來後,發現還有極其微弱的生命體征,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用詞:
“而且,他的身體發生了嚴重的……異變。皮膚大麵積鹽化,呈現出一種幽藍色鹽晶質感,部分肢體僵硬如石。
最詭異的是,他處於一種半昏迷半清醒的譫妄狀態,嘴裡反覆唸叨著幾個詞……”
“什麼詞?”唐守拙追問,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他唸叨的是……‘井’、‘抽’、‘石頭眼睛’、‘冷’……還有,”
楊新濤目光銳利地看向唐守拙,“‘龍骨寨’。”
“龍骨寨?!”蘇瑤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在洗腳溝煤礦深處失蹤的人,怎麼會在十幾裡外的長江裡被打撈上來,還唸叨著南邊更遠的龍骨寨?”
楊新濤看了一下唐守拙,“所以局裡通報了我。”。
老薑疤這時沙啞著開口:
“三層岩往西北,下山就到長江邊的後溪鎮,正是長江大水灣,前麵就是忠縣玉印山皇化城,也叫石寶寨。
這武陵山下頭水路通聯洗腳溝煤礦的地下水係,與長江的某些地下暗河或溶洞係統是相連的。當年蘇聯人找礦,也是順著水脈和鹽脈走的。
李老幺如果是在煤礦底下被那‘煞陣’或者‘陰胎’給……‘送’走的,順著地下水流衝到長江,不是冇可能。”
他磕了磕煙鍋,灰燼簌簌落下:
“但他唸叨‘龍骨寨’,就不隻是水流的問題了。那是‘煞’借了他的口,在指路,或者說……在呼應。”
“呼應?”二毛不解。“呼應這裡剛剛爆發的能量。”
唐守拙沉聲道,他摸了摸胸口依舊隱隱作痛的“玄石”烙印,
“老薑,你的意思是,洗腳溝古礦下的那個‘九陰子’邪陣,和龍骨寨地底下被蘇聯人搗鼓出來的東西,存在著某種……聯絡?甚至是一體的?李老幺成了它們之間能量或資訊傳遞的……通道?或者信標?”
老薑疤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沉默地轉過身,佝僂的背影對著後溪鎮,渾濁的目光卻投向西南方向的群山深處。
山嵐暮靄之中,遠山如黛,輪廓模糊,唯有天際線上一抹奇異的、彷彿被無形之力扭曲的暗影,隱隱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走向。
唐守拙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起。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二毛,你看仙人嶺……是不是這個方向?”
二毛正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著,聞言一愣,抬頭順著唐守拙和老薑疤的視線望去。
他眯起眼,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了幾下方位,臉色漸漸變了。
“是……是這個方向冇錯!”
二毛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從現在這兒往西南,直線距離……大概百多裡,翻過‘斷龍脊’,再過去就是……仙人嶺地界!守拙,你咋突然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