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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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軍報,你都知道了。”景和帝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此一戰你父親兵敗傷重,北狄凶猛,已下關城……”
眼下世人都重文輕武,皇帝已不再年輕,年輕時隨他一起征戰的可用之將,大多也如此。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其實,朝中非是無人才能解困局,而是無人敢往,無人願往。
首先,那是一灘渾水,一個爛攤子。
誰接就可能身敗名裂,甚至步衛國公後塵。
其次,皇帝已年邁,各方勢力各存心思,相互傾軋又想儲存實力。新帝繼位前,誰都不願輕易犯錯被提前出局。
這些他都懂。
魏蘊抬起頭,目光堅定:“皇上,臣願往。”
殿內響起幾聲細微的抽氣聲,又很快止住。
幾位太監交換著眼神,有驚訝,有懷疑,也有不易察覺的嘲諷。
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少年郎,除了一腔熱血,毫無經驗可談,去了又能做什麼?
“你可知北境如今是何等局麵?潰兵如潮,強敵壓境……”明慶帝頓了頓,“此一去,定是危機四伏。你單憑年輕氣盛,可知自己在拿命冒險?”
“臣知道。”少年的聲音清朗,擲地有聲,“正因如此,臣才必須去。那是臣的祖輩與父輩們為皇上守護一生的疆土,是數萬將士衛國埋骨的地方。大敵當前,魏家兒郎安有畏縮不前之理?!”
他叩首下去,額頭觸在冰涼的金磚上,久久不動。
擲地有聲的話語,迴盪在大殿之中。
景和帝凝視著伏在地上的少年,彷彿看到了許多年前,他的父親也是這般年紀,在朝堂上請命出征,一時胸中激盪,心緒複雜。
而此時,衛國公兵敗重傷,孤立無援。
觸景生情,景和帝到底起了一絲惻隱之心。
許久,他緩緩起身走下來,親手將他扶起。
皇帝眼中閃過激賞與痛惜交織的複雜情緒:“好!朕就賜你白旄黃鉞,持天子節,監北境諸軍,見節如朕親臨!望你不負你父親之名,不負朕望!”
皇帝不是指望魏蘊這個少年多能乾,他指望的是他魏家人這個身份。
他父親倒下了,他此一去才能號令團結北地忠於魏家的軍隊,重振士氣。
而衛國公征戰在外時,衛國公府的世子,皇帝自是絕不能放其出京的。
於是,隻有他這個次子去最合適,最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一定會答應,也是皇帝心裡想要的結果。
這些魏蘊心裡都明白。
所以,他開口求了。因為就算不求,皇帝也用其他方式將他推出去。
……
出征那日,秋風已涼,京城萬人空巷。
一眾將領中,年輕的少年將軍格外引人矚目。
魏蘊一身銀甲,手持丈餘長的天子節杖,頂端白色的旄牛尾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麵容俊美,但眼神堅毅,脊梁挺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兩旁高樓上,一群還不知愁的京都姑娘們,嘻嘻哈哈地跑到窗戶邊,猶自在議論魏蘊的神采,哪懂戰爭的殘酷。
甚至有大膽姑娘,揮著羅帕與香囊想扔給他,又被身邊惶恐的家人拉了回去。
謝窈也在其中。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少年。
不過短暫的兩三月,他變得她不認識了。
眼前的魏蘊,再不是慵懶躺在祖父書閣前,那棵棗樹上的翩翩貴公子。
再不能將他當成愛鬧彆扭、因註定會早亡憐惜於他、要哄著讓著的少年看待。
早幾日,謝窈已收到了他的信,所以今日特意出門來送他。
想到這幾年點點滴滴的相處,想到堆了幾大箱子他送的東西,想到此一去的凶險與他註定的結局……
謝窈的心臟驟然一緊,莫名其妙的疼痛,瘋狂翻騰在胸口。
魏蘊似是早知道她的方向,眼神投過來,那裡麵情緒如翻湧的滄海,驟然間發現她,竟綻出綿綿的笑意來。
旁邊有姑娘在驚呼:“啊!他看過來……看過來了……”
謝窈心裡一跳,竟冇來由緊張,心如擂鼓,又酸又澀又痛,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等再抬頭時,隊伍已經過去。
最前方的少年握緊了手中的節杖,目光投向北方灰暗的天空,隨即揚起手中節杖,聲如金石:“出發!”
他胸口發燙,那裡放著一位姑娘特意為他求來的平安符,好端端裝在她親自做的香囊中。
旌旗招展,馬蹄聲如雷,壯士已行,此一去,多少人的歸處就是那一片血色戰場。
謝窈喉嚨乾澀得發疼,不由紅了眼眶,眼淚滾滾而落。
此次出征的遠不止魏蘊,還有許多將領與將士。
很多年前那一戰,曾經的謝窈也失去了至親的人。
上一世,她一生中少有幾年的安穩愜意生活,也是從那一年開始分崩離析的。
……
接下來的日子, 在京都沉寂的時節裡,北方的戰事陷入膠著。
從夏天開始的這場仗,直到立冬前,原本一鼓作氣的北狄軍隊,如今還被擋在綏陽關外。
人人都冇有想到魏蘊一去,北境軍隊竟然死扛住了。
在京都過著普通日子的百姓眼裡,戰事既然遠離京城,隻要冇有壞訊息傳來,人們的適應性很強,生活很快又恢複平靜,被其他瑣事占據了精力。
此次出征的武將有許多,唯獨魏蘊成了街頭巷尾輿論旋渦中的人物。
實是年輕的兒郎,那日出征時太過耀眼,自是被人反得提及,津津樂道。
京都的天氣一日一日越發冷。
因戰事不順,沈家的姑娘們,被一向開明愛熱鬨的沈老夫人下了禁令,拘在府裡的時候居多,不得出門。
不止沈家,雖本朝民風向來開放,但戰事當前,許多京城官員與世家均約束子弟行為,生怕在這多事之秋行差踏錯,惹下禍事。
況且此次京都也有許多人家的兒郎出征,又哪裡有心情熱鬨呢。
不能外出的沈蘅無聊得緊,時常來找謝窈做伴打發時間。
可她的小六妹似乎總有看不完的書,寫不完的字,成日拘在書房裡,沈蘅就覺得她無趣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