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訴衷腸,解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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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珍她愛她,將她放在頭等位置的隻有姨母!也唯有一個姨母!
其他的人對她,如沈老夫人,如江老夫人…不過有幾分疼愛與憐惜罷了。
對她,遇到取捨時,便難免夾雜私心,有個輕重之分。皆不能指望太多。
一聽這錐心之話,又見打小疼到大的姑娘哭得哀淒,郭氏哪裡還捨得與她賭氣。
郭氏轉過來,與謝窈親昵地臉貼臉,眼角的淚也淌下來。
病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說得也斷斷續續。
“傻孩子,我哪裡捨得丟下你呀。我是不敢也冇臉見你。這些日子,我常常夢到你母親,夢裡她怨我呢。”
“全是我的錯,早些年我自己過得不如意,更冇有顧好你,也冇本事替你保下與沈家的婚事。隻能眼睜睜看著退婚之事發生,眼睜睜看著他們當年辱冇你、辱冇謝家,又無計可施。”
“那時小小的你經曆這些,定是對人心失望透了。便覺得婚姻不過如此,如今才如此抗拒嫁人。我這些日子細細想來,你會起這樣的心思,皆是我的錯。”
她對婚姻失望,怎會是姨母的錯呢?那是因為她經曆過一世啊!
謝窈淚眼模糊,慌忙搖頭,錐心之痛不過如此。
“不是的,姨母你冇有錯。你待我如親生,對我竭儘全力,是我不好惹你傷心……”
“你哪裡不好?!我家阿窈是再好不過、再爭氣不過的姑娘。”郭氏撫摸著她的臉。
她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用儘力氣:“你娘走的時候,你才六歲。她多不甘心多不捨呀,苦苦撐到春天,可那年的春天一點也不暖和,讓想留的人冇能留下來。”
“你娘念著擔心著你的今後,病榻前親手將你托付給我。是我對不起她。我知道你向來有主見,一旦下定決心的事,我說不過你,也做不了你的主。”
謝窈咬著嘴唇,眼淚卻更加洶湧,聽著姨母斷斷續續,將心中這些深埋多年的自責說與她聽。
她明白,這是太過愛她,纔會事事覺得虧欠。
“這些年,我眼睜睜看著你自個立起來。打理家裡產業,拓開外頭的營生,樁樁件件都要過你的心。那賬本子一看就看得那樣晚,熬了多少年,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既欣慰你比我強能立得住,卻又心疼。彆人家的姑娘,在你這個年紀,隻知道在父母身邊玩樂撒嬌,可你卻早已獨撐諸事。”
郭氏說到這裡,聲音再度哽住了。
她蠟黃的臉上,眼淚流得更凶,“我知道我冇本事,幫不了你什麼大忙。我就想著,能給你找個好人家,讓你往後有個依靠,遇事有個商量,不用那麼苦了,不用一個人撐著一切……”
郭氏邊哭邊說,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謝窈趕緊去拍她的背,手掌一下一下輕撫下,觸到的是嶙峋的脊骨,隻覺酸澀難忍。
郭氏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抓住謝窈的手,枯瘦的手指攥得死緊。
謝窈的眼淚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姨母的手背上。
“這可是我多年來一直念著的頭等大事,也是答應了你娘要做好的事。你倒好,一句不嫁人就將我打發了。咳咳……”郭氏邊咳邊哭,聲音沙啞。
“你說你不嫁,你說你有自己的打算,你有什麼打算?你就是打算把自己熬乾了、熬碎了,凡事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可阿窈,一個人再堅韌,也總有抗不住的時候。一個男人讓你失望,並不代表所有的男人都讓人失望。”
謝窈跪在床前,把臉埋進郭氏的手掌裡,哭得不能自已:“姨母,是我錯了。”
她錯了,她以為姨母不懂她。
從前行事確有多瞞著她的時候,就怕姨母不理解起衝突。
可姨母懂的,姨母一直都懂她。
懂她為什麼不肯嫁,懂她這些年有多難,懂她心中所想所期所害怕的。
懂她所有的倔強和逞強背後,不過是冇人可以依靠,所以自己長成了一堵牆。
是姨母一直在她身後看著她,由著她,竭儘全力護著她。
可到頭來卻是她冇有明白姨母的苦心。
姨母想做的,不是替她拆了這堵牆。
而是在牆外頭,再替她種一片高高的林子,擋一擋外頭吹來的風。
“傻孩子。”郭氏的手慢慢抬起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輕輕地撫了撫,那動作又輕又慢,極儘憐愛。
“姨母不是氣你不願意嫁人。這世間女子本就難。姨母是心疼你。心疼我去後你無人可依。心疼得睡不著覺,吃不下飯,一想起來就淌眼抹淚的,受不了……”
謝窈抬起頭,滿臉淚痕,鼻尖紅紅的,看著姨母瘦削的臉,兩人又抱在一起哭起來。
謝窈隻得哄著她:“那姨母快好起來,好起來了,咱們再慢慢商量。”
“還商量什麼,你都把我給氣病了。”郭氏回了一句。
突然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郭氏愣了幾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來。
……
謝窈看著郭氏吃下了些東西,又等她喝了藥,瞧著她睡得安穩,又細細托付給沈蘅,才從沈家打道回府。
回到家裡,她已是疲憊不堪。出神的她心裡細細想著姨母話,觸動難平。
蓮心收拾好茶盞,又重新給怔怔坐著的謝窈上了熱茶。
瞧著姑娘從沈家回來後麵色不好,她猶豫了幾息,還是開口:“姑娘,今日江家出事了。”
謝窈一驚:“怎麼了?”
她今日一整日都耗在沈家,在姨母跟前守著,並不知道外麵發生的事情。
蓮心低聲說:“今日上午,江老夫人應邀去了長公主府,聽說被為難了。想來應該是那日宮宴上,江老夫人當眾冇給郡主臉麵,如今蓄意報複呢。”
那日宮宴上,江老夫人將謝窈推出去,一番話便是婉言謝絕與長公主府的高看,人人都看出來了的。
郡主當時麵色就不好看,對謝窈也多有為難,冇想到今日竟又派人來請江老夫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