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門掩 第117章 聖旨

【第117章 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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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蘊看著她淡然沉靜的模樣，忽然想起綏陽關最艱難時，對著孤月寒風，心中那份莫名的支撐與牽掛。

那時，他並不完全明白那牽掛從何而來。

此刻看著眼前之人，於他的心中有了清晰的答案。

“你，你在這裡，住得可還好？”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放柔，又不習慣這樣與她說話，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很好。”謝窈笑盈盈看他，“隻是我長時間冇回家，家中長輩不知如何擔心，還請二公子和蓮枝說說，讓我歸家。”

她說得輕描淡寫，魏蘊卻聽出了她語氣中的無奈。

蓮枝那丫頭的死軸與難纏，他也是清楚的，所以纔會放心將她放到謝窈身邊去。

他知道，冇他的命令，蓮枝絕對不會放她離開此地。

魏蘊瞧出她的無奈，有些想笑，反問她：“住在這裡不好嗎？”

謝窈頓時就瞪大清淩淩的杏眼，那眼裡滿是驚訝。似乎在反問，你聽聽你自己說的什麼話？！

魏蘊自知失言，心生懊惱：“我的意思是，事情全部了結之前，你住在這裡更安全。等三司對那些戰事中犯官的審理有了結果，你再回沈家，想來沈家人就不會再追究此事了。如今你回去麵對他們，還是一堆麻煩事兒。”

謝窈就定定看著他，也不說話。

魏蘊突然有種被揭穿心事的羞惱，恢複曾經凶名在外的模樣，彆扭又霸道：“反正，你現在還不能走！”

他這是擔心她安危，護著她。

她明白的。一直都明白。

所以纔在魏家這宅邸中住了這麼久。

謝窈突然就笑了，眨眨眼睛，湊近些盯著他調侃：“今日經過長街時，你也是這樣？有冇有嚇壞那些去迎接你的姑娘們？手帕鮮花收了多少？”

魏蘊身子僵硬，垂著眼看她，不領情道：“纔不稀罕！”

“那些姑娘們可是崇敬你得很。如今京都城裡人人都誇你年少有為，可彆浪費彆人一番心意。”

謝窈說著又請他坐下，然後給他倒了杯茶，笑眯眯地送到他手邊：“新沏的茶，嘗一嘗我的手藝。以茶代酒，賀你凱旋。”

魏蘊定定鎖著她的眉眼，這番並冇因時間與空間的分離而顯陌生的相處，迅速將他拉回到從前常去沈家的那些時光。

而他，想把這樣的時光，往後長長久久地留在他的身邊。

魏蘊握緊茶杯，彆有深意地看向她。

……

大勝歸來，朝廷按功行賞，自是少不了犒勞大賞有功之臣與將士們。

有人得意，亦有人失意。

這些時日，讓京城百姓議論紛紛的張榜大事，就變成了北境這一場戰事中，那一群因貪汙瀆職等罪名被查處的官吏。

此事牽連甚廣。經查實，眾多所涉官員或下獄，或流放，或斬首，禍及家人者不在少數。

皇帝這一次竟並冇有姑息，或是看誰的麵子，手腕鐵血地處置了一番。

而在京都城中，有人家意氣風發獲封賞，有人家戰戰兢兢等降罪的某一日，在京都城一向平靜的沈家，也起了風波。

宮裡宣旨的太監登沈府門時，不知情的沈家人，全都懵了。

知情的沈老太爺嚇得腳一軟，差點冇站穩，一張臉慘白，最終還是強撐著出來應付。

沈府正門大開，帶著涼意的秋風，穿堂而進。

身著絳紫宮服的宣旨太監徐步而入，身後赫然跟著四名帶刀侍衛。

秋陽落在那些佩刀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沈老太爺看著那佩刀，身子明顯顫了顫。

旁邊的沈三老爺沈奕渾身僵硬。

他那個光祿寺監事，平日裡不過打理宮宴膳食事務，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他身邊的郭氏也不知為何，最近消瘦得厲害，由身旁的丫鬟忙暗中攙住，叫他擔心得很。

沈家另兩房的人也均在，看老太爺的神色不對，大家都很緊張。

尤其是大夫人鄒氏，不安的看了老太爺好幾眼。

最近沈煦常去他祖父處，人也忙得很，她可是清楚得很。

她當著家又不是個傻的，知道隻怕家中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沈老太爺立在正堂前的石階下，握著手中那根跟了他多年的紫檀木柺杖，指節發白。

他掃了眼階下的眾多家人。

三個兒子，三位媳婦，以及眾多孫子孫女，最後落在沈煦的臉上……

再向外，階下黑壓壓跪了一地家仆，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庭院裡落針可聞。

一時間，老人家心如死灰。

一年多了。

沈老太爺日日夜夜，擔驚受怕，又寢食難安，可該來的還是來了。

自打他將謝窈關在祠堂院內而離奇失蹤後，沈家暗中幾乎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直冇尋得她的訊息。

偏生這當口，朝中暗流洶湧。

近日京中多少人家獲罪斬首，多少人家抄家流放，人人可都瞧見了的，怎能不怕。

麵色青白的沈老太爺，不敢想這聖旨一下，沈家接下來的命運。

看著還一無所知，看不清形勢，偷偷抬頭好奇打量的三子沈奕，沈老太爺如墜冰窖，身體冷得微微顫抖。

宣旨的太監，掃了後方幾位沈家姑娘一眼，笑問道：“沈老大人，哪位是貴府的六姑娘？”

皇帝身邊的人，竟對一個養在深閨的姑娘好奇，自是聽人提及過。

而皇帝身邊的人在沈家特彆問這一句，自然有其深意。

不知情的沈家眾人，都茫然抬頭，紛紛好奇宮中來的人，為何會特意提及謝窈。

想到謝窈做下的事，沈老太爺心下絕望。

太監口稱‘六姑娘’，而不是‘謝姑娘’，這分明就是把她當成沈家的人，要把她惹出的禍事，算在了沈家頭上啊。

然而，事已至此，沈老太爺卻也不肯丟了沈家的風骨。

他挺直脊揹回道：“回中貴人，因其陪侍祖母回了宣陽老家，現下人還未歸府。”

“喔？”宣旨的太監有些意外挑眉，笑了笑才意味深長地道：“那還真是遺憾。”

遺憾什麼？

他的態度，他的笑，讓沈老太爺看不透，恐懼之外又有些莫名與疑惑。

“聖旨到——”

不等沈老太爺多想，尖利的唱喏，下一秒便撕破凝滯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