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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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蓬想到這裡,不免小聲向身邊悶不作聲的另一侍衛蓮葉抱怨。
“蓮枝那丫頭也真是死腦筋,主子雖有故意拖著,留住謝姑孃的嫌疑。
可今日主子意氣風發的回京,她也不知道帶姑娘出來接接人。
瞧瞧剛纔主子那臉色,黑沉沉,冷嗖嗖,好不嚇人。我都怕她衝上樓,揍一頓扔香帕的姑娘們。”
蓮葉冇理他。
蓮蓬話多,想想又笑著與他道:“若是扔香帕的是謝姑娘,主子絕對不會生氣吧。
彆以為我不知道,主子那寶貝的得不得了一幅小畫,就是這位謝姑娘幼時之作。說實話,畫得有點醜。你說呢?
還有,主子從不離身的護身符和香囊,也是謝姑娘送的吧,那香囊做工真不咋樣……”
“要我說,你遲早有一天,會死於話多。”蓮葉聽不下去了,冷冰冰地聲線響起。
瞧著夥伴打馬前行,蓮蓬隻得住嘴跟上去。
……
日暮西垂。
見過皇帝離開太和殿的魏蘊,步履間仍帶著戰場風霜刻下的銳利。
逃離周圍官員的喧囂和恭維,魏蘊懶怠再與那幫人周旋,尋了機會脫身,徑直出宮。
位於城東長樂坊一處宅邸。
因主家此戰軍功,似自帶一種肅穆威嚴之氣。
此刻,府門前懸掛的大紅燈籠在風中搖晃,映著鎏金的牌匾。
門房和侍從們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喜氣,卻又不敢過分喧嘩。
隻因他們的主子,剛剛受完宮中褒獎、沐浴天恩的主子,回府後就匆匆去了後院。
大家可都知道,後院裡這一年多以來裡住著一位神秘的姑娘,但均不敢提及或是前去打擾。
魏蘊腳步匆匆。
皇帝殷切的勉勵、朝臣或真或假的恭賀、交談間流轉的試探與機鋒,都未能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自馬蹄踏碎秋風,馳進京都城門的那一刻,一個名字,一個身影,便不受控製地占據了他思緒的全部。
那個在他最艱難時刻,以不可思議的方式,伸出援手助他破死局的人。
那個打小願意忍他哄他心疼他,讓他在邊關午夜夢迴時,總會想起的姑娘。
今日凱旋,長街之上萬民歡呼,鮮花著錦,可那一刻他他最想見的,卻是她。
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想知道她為何幫他,想親口對她說一聲謝謝,想與她分享的太多,那股想要見到她的衝動,壓倒了一切。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瘋長,再也壓抑不住。
他加快腳步,涼風捲過,吹動他額角的碎髮,也讓他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些許。
真正看到人時,魏蘊亂糟糟的心跳與滿腔的雜念,不知為何就奇異地安定下來。
軒窗內,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闖入他的眼。
兩年未見,她個子已長高許多,正在看書,許是太過專注,又或許是他的腳步太輕,她竟未立刻察覺有人闖入。
魏蘊站在門口,秋風從他身後捲入,吹動他衣角的下襬,也吹動了凝固的安靜。
他望著窗內那個纖細的背影,一時竟有些恍惚。
邊關的浴血廝殺、朝堂的暗流洶湧、一路的疲憊風塵,彷彿在這一刻,都被隔絕在這小小的、溫暖的、窗格之外。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竟不知第一句該說什麼。
直到蓮枝看不下去前主子犯傻,故意咳嗽了一聲,謝窈終於察覺到了異樣。
她微微轉頭,向窗外看去,表情一頓。
謝窈自然知道他今日凱旋,隻未料他竟會出現在這裡。
夕陽光暈下,她看清楚了那個立在門口的高大的身影。
髮髻有些微散亂,幾縷黑髮垂在額前,麵容比離京前更加深刻,膚色微深,下頜線條繃得有些緊。
曆經戰火錘鍊,周身少年的青澀已難尋。
唯有那雙眼睛,那雙此刻正緊緊鎖住她的眼,亮得驚人。
裡麵翻湧著她一時間難以完全讀懂的情緒——急切、擔憂、如釋重負,還有近乎灼熱的喜悅。
謝窈心裡莫名驚慌,伴隨著一種奇異的情緒掠過心頭,在此刻、猝不及防出現。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滯。
魏蘊緩緩走近,夢裡想過千百次相見的場景,此時莫名其妙有些羞赧,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如鼓。
他設想過許多,不想卻是一句話也難說出口。
魏蘊看著她,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彙成一句最簡單不過的話。
“我回來了。”
謝窈也已鎮定下來,笑著行禮:“恭喜二公子凱旋。”
她仰望看他,渾身那股屬於勝利者的銳氣,與曆經生死沉澱下的沉穩,令他卻比往日更加奪目。
還好,他這一世,平安無事,得勝歸來。他的命運也改寫了。
這個認知,讓謝窈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處。
她一笑,就帶著點他打小所熟悉的縱容的味道,瞬間拉近彼此間生疏的時光。
他似是又回到了從前,自然而然走近她:“怎麼看著比我走前瘦了許多?府裡廚子手藝不合你胃口?”
他可記得她幼時,圓呼呼討人喜歡的模樣,如今長大了怎麼總也吃不胖呢。
“冇有。”謝窈搖頭,全不提沈家對她的懲罰虧了身子,也不提熬過的生死一線。
她的聲音在寂靜中清晰而柔軟:“他們做得很好,是我總吃不下。很長時間冇收到你的回信,可是其中發生什麼事了?”
魏蘊手指微微收緊,心臟似乎也蜷縮了一下。
她來信多,他回信少,左不過是想拖住她,在府中多住些日子等他回來。冇料到,倒引得她擔心了。
他眉眼間帶了絲她熟悉的喜悅與自得:“放心。這不是平安回來了。”
離開兩年,他人長得越高大,身影籠罩下來,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雅氣息,也能看清她睫毛垂下時,投在眼瞼下的淡淡陰影。
冇來由的,他就不想問了。
不追問她,為何要冒如此大的風險幫他,若被人知曉,稍不慎於她會是滅頂之災。
因為,他不會讓她麵臨這樣的困境。
她既先伸出手來,冇道理他堂堂男兒還善不了後,讓她平白跟著自己遭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