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揭發】
------------------------------------------
隻見謝窈欲言又止,一向清淩淩的眼神裡,閃過幾絲猶豫與複雜。
老夫人哪裡還能由著她,推開她的手,抽出信紙低頭去看。
信上的內容,讓老夫人一打眼就再度愣住了。
她麵色駭然,似不死心,又急步上前拾起地上另外幾封,顫抖著手,撕開捏了手中的信,急忙就看。
沈芷瞧見沈老夫人一語不發、麵色钜變,一張張看過去,又緊緊抓在手裡。
謝窈垂頭不敢說話。
沈芷以為她被揭穿後心虛,越發得意張狂,恨聲道:“祖母,現在您知道我冇冤枉她了吧。”
“來人!”沈老夫人捏著信,臉都白了,手在顫抖,蒼老的聲音也在顫抖。
沈芷瞧著祖母顯然是氣得很了,心裡暢快不已。
還好她留心聽五妹妹的話,知道她藏在哪裡,很快找出來。
對!叫人進來正好,這次定要好好處置謝窈才行。
“立刻把三姑娘帶回去!冇我的吩咐,不準她踏出院門半步!不準任何人去見她!這差事敢有陽奉陰違的,直接打板子賣出府去!”老夫人沉聲吩咐,麵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丫鬟婆子戰戰兢兢應了,衝上來拉沈芷。
沈芷僵著一張臉,難以置信,繼而悲憤尖叫。
“祖母偏心!你都看到這些信了,竟然還不罰她……唔唔……”
看沈老夫人麵沉如墨,丫鬟婆子們哪敢讓她喊叫,捂了嘴就半扶半拖把沈芷飛快地帶走了。
屋門被關上。
靜謐的屋裡,熱氣慢慢蒸騰上來,一股一股撲到謝窈臉上。
沈老夫人脫了力般,在這狼藉的屋裡,脫力跌坐在臨窗的榻上。
謝窈走到她身邊,直直地跪在她麵前,不吭聲,脊背卻挺得筆直。
那些信裡麵,根本冇有沈芷預想中的纏綿情話,冇有傾慕思念之詞。因為內容根本就不是寫給江屹的。
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字,交流的全是一行行看似枯燥的內容。
“……以‘籌建糧鋪’之名在漳州購得陳糧……三千石已著可靠之人急送發往北地……”
“按姑娘信中所提路線,已做交代……有糧兩千石,借永順車馬行、陳家商隊經水路承送至隴陽……將由趙參軍親收……”
“……興城新打製棉衣……急需各類藥材……早先已在遂遠籌措所得……已分批運出關隘……”
老夫人飛快地翻動著信紙,一頁又一頁,留下的信很少,不過寥寥四五封,但內容裡提到的事情,時間跨度卻很長,不難猜出她很早之前就已在謀事。
信上全是類似的內容,各地物資采買,運送安排,路線探討,托何人辦事,規避軍卡盤查,父兄舊部聯絡……
裡麵偶有夾雜著對邊關這場戰事的分析,信中措辭謹慎而剋製,全然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哪裡來一絲一毫的柔情蜜意?
哪裡有一絲一毫的兒女私情?
可這要人命的內容,卻更叫沈老夫人震驚和害怕。
“這……這些,都是什麼?你這信到底誰寫給你的?你到底揹著家裡,在外麵做了什麼事?到底在謀圖什麼?”老夫人緊捏著信紙,臉上血色褪儘,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巨大的不安,攫住了她老人家。
這是她跟前一向乖巧討人喜歡的小姑娘。她纔多大的人?竟敢插手上這些事情!
謝窈沉默低著頭。
沈芷大鬨,事發突然,她無法提前預料,自然來不及料理善後。
其實,謝窈也明白,今日就算不是沈芷意外翻出這些她冇來得及處理的信件,這事早早晚晚,還是要被沈家人發現的。
畢竟自己人住在沈家,即使再周密,時日久了,以沈老太爺的精明與布的眼線,做點什麼事很容易引起關注。
沈老太爺能做到禮部尚書致仕,可不是等閒之輩。
所以謝窈一直在趕進度,搶時間,就是想在被髮現之前,能多做些就多做些。
早在開始著手此事之前,謝窈就預料到了自己最壞的結局。
剛剛之所以不讓沈芷和祖母看,也是不想讓她們兩人捲入其中罷了。
老夫人盯著她那一截雪白炫目的後頸,額角跳了跳。
“你,你哪裡來這麼大的膽子,做出這些事情!既是有膽子做了,現在怎又不敢吭聲!”
“祖母息怒,是我錯了。”她如往常一般乖巧地認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解脫。
可闖下這樣大的禍事,沈老夫人怎能如往常一般,輕輕罰她就揭得過去!
“明知是錯,你竟然還去做!你是要氣死我呢!”老夫人氣得差點仰倒。
是啊!插手戰事自是大錯特錯的事,但她還是去做了。
可這關乎著綏陽關許多將士性命,關乎魏蘊的安危,她猶豫過後還是決定去做了。
應該來說,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她很早就決定要做這件事了。
早在三年前,她有意派陸海去北地拓業時,就已經潛意識裡決定準備著了。
她筆直地跪著,老夫人目光如冰刃般直射她,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厲色。
“你住進沈家時,當時纔多大?一點點看著你,在我跟前長起來。你也一向乖巧懂事,一向懂事貼心,比起姐姐們,從不讓人操心 。冇想平日竟是我瞎了眼,看錯了你!”
“送糧草,送藥材,布路線,托人情,還想方設法繞過關卡軍檢…插手戰事…這是你一個姑孃家能去操心,敢去做的事?”沈老夫人心驚膽戰。
她指著地上跪著的姑娘,又怕又怒:“邊境戰事關乎朝廷大局,如今時局,朝中各派係關係錯綜複雜。你祖父都謹慎處之,對家中人早有囑咐。
你幾個伯伯,整個沈家均不敢沾惹半分。冇想到家裡竟出了你這個膽大妄為的!你貿然介入,是念著人情幫了魏衛國公府,卻牽一髮動全身,你有冇有想過你身後的沈家!”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老夫人看了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罵得幾乎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