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臨九天 第1章

-冰冷，刺骨，帶著腐爛泥土和血腥的腥臭。

意識像沉在萬丈寒潭之底，被無儘的黑暗與劇痛包裹、撕扯。每一次掙紮，都換來更深的窒息感，彷彿靈魂被釘在破敗的軀殼裡，承受著千刀萬剮的淩遲。

“廢物就是廢物，命還挺硬？打斷手腳丟進亂葬崗都死不透？”

一個尖酸刻薄、帶著濃濃嫌惡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鈍刀，狠狠刮在淩玄殘存的聽覺神經上。

“陳管事說了，要親眼看著他嚥氣，省得這掃把星穢氣衝撞了府裡的貴人。嘖，真晦氣，還得來這鬼地方再補一刀。”

“趕緊的，這味兒熏得老子想吐！這百餘年的屍體堆在這兒，誰知道會不會鬨鬼。”

腳步聲逼近，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嗡——！

就在那冰冷的殺意即將觸及脖頸的瞬間，天空之上，突然出現一個耀眼的“光柱”，原本陰暗的天空，豁然出現一個圓形雲團，隻見這“光柱”轟在淩玄身上，普通修行者根本無法看見，這個光柱不是法力，是比法力更純粹、更高級的--神識！

無數破碎的記憶洪流般瞬間沖垮了名為“淩玄”的卑微存在。

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貫穿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這具身體，破爛得超乎想象，經脈寸寸斷裂，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枯藤，識海位置空空蕩蕩，像一個巨大的、不斷逸散生命力的“漏勺”；四肢關節被粗暴地打斷，扭曲成詭異的角度；胸腹間更有一股陰寒歹毒的力量在瘋狂侵蝕著所剩無幾的生機！

廢物？螻蟻？這兩個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刺穿了這神識深處那股驕傲！

憤怒！足以焚滅星河的滔天怒火在靈魂深處咆哮！他本能的想抬手碾死這兩隻聒噪的爬蟲，想引動一絲法力將這汙穢之地化為齏粉。

然而……

“呃啊……”一聲微不可聞、帶著血沫的呻吟從淩玄喉嚨裡擠出。彆說引動法力，僅僅是意誌在這破敗軀殼裡的甦醒，就幾乎將這具身體徹底撐爆！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肺腑的劇痛。那絲至高無上的意誌，此刻成了催命符。

腳步聲停在身側，帶著血腥氣的刀鋒已經懸在頭頂。

“下輩子投胎，記得彆再當個礙眼的廢物！”惡奴獰笑著，揮刀砍下！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皮膚的千鈞一髮——

淩玄……不，此刻主導這具軀殼的神識，以一種超越凡俗理解的精準和狠厲，強行凝聚起識海中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卻本質高得嚇人的一縷神識！

這縷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瞬間刺入後頸一個極其隱秘、關聯著假死狀態的穴位—龜息穴！

“噗！”一口暗黑色的淤血猛地從淩玄口中噴出，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即瞳孔徹底渙散，所有生命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變得冰冷僵硬，與周圍的腐屍再無二致。

“咦？”揮刀的惡奴一愣，刀停在半空，“媽的，這就嚇死了？真他孃的不經嚇！”

另一惡奴皺著眉，用腳尖踢了踢淩玄“屍體”的斷臂，毫無反應。他又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側脈搏，觸手一片冰冷死寂。

“死透了。”他嫌惡地在淩玄破爛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省得老子動手了，走吧，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壽。”

“呸！便宜這廢物了！”揮刀的惡奴不甘地啐了一口，收起刀，兩人罵罵咧咧地轉身，腳步聲迅速消失在亂葬崗的陰風之中。

確認敵人走遠，淩玄才小心翼翼地放鬆了對龜息穴的刺激。劇烈的咳嗽伴隨著更多的血沫湧出，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風箱般艱難。強行刺激穴位保命，對這副身體造成了二次傷害。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濘打在臉上。在腐臭的屍堆裡，仰望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我是誰？怎麼會在這兒？”這縷神識很疑惑，“淩玄……”他咀嚼著這具身體原主的名字，接收著靈魂深處殘留的、充滿絕望、恐懼和不甘的碎片記憶。

淩家旁係子弟，父母早亡，天生“廢脈”，無法引氣修煉。性格懦弱，受儘欺淩。這次被打斷手腳丟入亂葬崗，僅僅是因為不小心打翻了主家三少爺淩峰最喜愛的一個花瓶……

“嗬，好一個淩家。”淩玄的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這具身體承受的屈辱，他感同身受。“淩玄......既然我已繼承你的名字和軀體，那麼你所受的痛楚，我必將百倍奉還！”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艱難地挪動著唯一還能勉強活動的脖頸，恐怖的神識瞬間掃描周圍環境。

目標：止血，鎮痛，恢複一絲行動力，離開亂葬崗！

資源？遍地都是“資源”——腐爛的屍體、泥濘、雜草、偶爾可見的低劣藥草（在仙尊眼中，凡俗所謂靈草大多是垃圾）。

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掃過一具具屍體。突然，他在一具相對“新鮮”的野狗屍體旁停住。那野狗屍體上，生長著一小片灰白色的、絨毛狀的黴菌—腐血黴！在凡俗醫者眼中，這是劇毒之物，沾之即爛。但在九幽仙尊浩瀚如煙海的丹道知識裡，這卻是絕佳的凝血催化劑！配合特定的刺激，能在極短時間內強行封閉破損血管！

忍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他用唯一能動的手指，艱難地摳下一點腐血黴，混合著身下泥濘中的某種常見止血草的汁液，再刮下一點自己傷口邊緣半凝固的汙血。

“以汙製汙，以毒攻毒……”他心中默唸著一種早已被仙界淘汰、卻對凡俗軀體有奇效的古老丹方殘篇。微弱的神識精準地引導著混合物中的能量粒子，進行著普通修行者無法理解的“調和”。

幾息之後，一團散發著詭異腥臭的、墨綠色的糊狀物出現在他指尖。

毫不猶豫，他將這團“藥糊”塗抹在自己四肢斷裂處和胸腹幾處大的傷口上。

呃——！”

一股比斷骨更甚的、彷彿萬蟻噬心般的劇痛瞬間襲來！傷口處傳來滋滋的輕微聲響，血肉在劇烈蠕動、收縮！劇痛讓他的意識幾乎再次渙散，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如同磐石一般。

劇痛持續了約莫半盞茶時間，漸漸消退。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雖然依舊劇痛難忍，但血流奇蹟般地止住了大半！那腐血黴的毒素被巧妙地中和引導，成了封閉血管的“焊槍”！

趁著藥效壓製了最致命的出血，他立刻將微弱的神識沉入體內，開始仔細探查這具“廢物體質”的根源。

“嗯？”很快，他的神識在幾條主要經脈的源頭—識海附近，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陰冷歹毒的異種能量！這能量如同附骨之蛆，盤踞在識海破損的邊緣，不斷吞噬著這具身體本就微弱的生機，並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波動，阻礙著能量的凝聚和留存！

“陰絕脈？不對！”淩玄心神劇震。這絕非天生的廢脈！這分明是被人後天種下的、極其陰毒的禁製！一種專門用來摧毀根基、斷絕道途、讓人在痛苦中緩慢死亡的惡毒手段！其手法之隱蔽，以原有這具身體的見識和能力，根本察覺不到！

“天生廢脈？嗬……”淩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體內禁製的發現，讓淩玄的心沉了下去，但也點燃了更深的火焰。這具身體，是牢籠，也是戰場！

他不再猶豫，利用剛剛恢複的一點點對身體的掌控力，結合曾經的戰鬥本能和對人體結構的瞭如指掌，開始以一種極其彆扭、卻最大限度節省體力、避免牽動傷口的姿勢，像一條瀕死的蜥蜴，一寸一寸地、艱難地向著亂葬崗邊緣一處相對乾燥、有巨石遮蔽的低窪處挪去。

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汙血和泥濘，露出少年蒼白卻異常堅毅的側臉。那雙曾經屬於“廢物淩玄”的眼眸深處，此刻燃燒著足以焚儘一切的寒焰。

“淩家……陳管事……淩峰……”每一個名字，都如同烙印刻在靈魂深處。

他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後，喘息著，積蓄著最後一點力量。目光掃過不遠處石縫裡頑強生長的一株開著不起眼小黃花-星夜蘭，有微弱的安神鎮痛之效。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掐下了那朵小黃花，塞入口中，苦澀的汁液蔓延開。

活下去。

然後，讓所有施加於這具身體、以及他九幽仙尊嚴之上的屈辱和算計，百倍、千倍地……償還！

就在他閉目調息，全力對抗體內劇痛和陰毒禁製侵蝕時，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卻帶著極其精純生命氣息的青色氣流，悄然從亂葬崗深處瀰漫開來，如同受到吸引般，極其緩慢地向他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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