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娶妻生子熱炕頭 第60章

過了“破五”，年算是過完了。

初六一大早，黑水屯的鞭炮聲稀落了不少。

趙虎換上了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兜裡揣著那本早就辦好的紅色工作證，邁著方步直奔大隊部。

大隊部裡，煙霧繚繞。

老支書正坐在那張掉了漆的辦公桌後麵，手裏捧著個搪瓷茶缸子，臉上的淤青還沒消透，看著跟唱戲的花臉似的。

他今兒個心情本來挺好，正琢磨著怎麼找個由頭收拾趙虎，一抬頭，看見正主兒推門進來了。

“呦，這不是趙老闆嗎？”

老支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陰陽怪氣地說道：“大忙人不在家數錢，跑我這一畝三分地幹啥來了？”

趙虎也沒客氣，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坐下，掏出煙，自己點了一根，深吸一口，吐了個煙圈：

“老叔，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兒來，是想把咱大隊部後頭那個廢棄的倉庫租下來。價錢好商量，一年我給大隊交五十塊，咋樣？”

五十塊，在那個年頭租個漏風的破倉庫，那是天價了。

要是換了旁人，老支書早樂不得答應了。可對麵是趙虎，是他恨得牙癢癢的仇人。

“租倉庫？”

老支書放下茶缸子，“啪”的一聲磕在桌子上，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趙虎，你還真當這黑水屯是你家開的了？那倉庫是大隊的集體財產，是留著備戰備荒用的！那是政治任務！你拿錢砸我？不好使！”

趙虎眉頭一挑，也不惱：“老叔，那倉庫閑著也是閑著，都快塌了，備啥戰？租給我，還能給大隊創收，這不也是為集體做貢獻嗎？”

“少跟我扯犢子！”

老支書猛地一拍桌子，三角眼一瞪，終於露出了獠牙：“我不怕告訴你，別說倉庫了，就是你家和大壯家現在的自留地，大隊也打算收回來！”

“收地？”趙虎眼神一凜，“憑啥？”

“憑啥？”老支書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就憑現在政策要調整！咱們屯子還有好幾戶貧下中農吃不上飯呢，為了照顧困難戶，大隊決定重新分配土地。你趙虎不是有錢嗎？不是能耐嗎？那你就發揚發揚風格，把地讓出來吧！”

這一招太毒了。

這是要斷了趙虎和大壯的根啊！沒了地，農民就是無根的浮萍，哪怕你會做生意，在村裡也站不住腳。

老支書看著趙虎沉默的樣子，心裏那個爽啊。小兔崽子，跟我鬥？我手裏有權，玩死你！

“咋樣？怕了？”老支書湊近了點，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威脅，“趙虎，你要是識相，就給我老實點。別整天在那這就是收那也是收的，要是把我惹急了，我讓你在黑水屯寸步難行！”

看著老支書那副吃定了自己的嘴臉，趙虎突然笑了。

他笑得從容，笑得輕蔑，甚至帶著一絲看傻子的憐憫。

“老叔，你這‘土皇帝’當久了，是真不知道外麵的天有多大啊。”

趙虎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中山裝的內兜裡，掏出一個燙金的深紅色小本子，還有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想收我的地？想卡我的倉庫？你自己睜開那雙狗眼好好瞅瞅，這是啥！”

老支書被這氣勢震了一下，狐疑地拿起那個紅本子。

翻開第一頁，那鮮紅的鋼印差點晃瞎了他的眼。

照片上，趙虎穿著正裝，英氣逼人。

而旁邊的職務欄裡，赫然寫著：

【黑龍江省物資局外貿公司·特約採購員】

下麵那張介紹信上，更是蓋著省物資局那個比碗口還大的鮮紅公章！

【茲介紹我單位趙虎同誌，前往貴地開展農副產品及山貨出口採購工作。該同誌係我單位正式編製外聘人員，望各級政府及大隊予以全力配合，不得阻攔。】

轟——！

老支書的腦瓜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了。

省物資局！外貿公司！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通天的單位啊！

他一個小小的村支書，平日裏見個公社幹部都得點頭哈腰，這趙虎居然搖身一變，成了省裡的人？而且還是搞出口外貿的？

這哪是二道販子啊，這他媽是欽差大臣啊！

這要是敢攔著，那就是破壞國家外貿出口！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別說他這個支書乾到頭了，弄不好都得進去吃窩窩頭！

老支書的手開始劇烈哆嗦，那紅本本彷彿變成了燙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到了極點：從剛才的囂張跋扈，變成了現在的驚恐、錯愕，最後那一臉褶子硬生生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哎呀……這……這……趙……趙幹事！”

老支書雙手捧著那個工作證，腰板瞬間彎成了大蝦米，說話都帶顫音：

“你看看這事兒鬧的！大水沖了龍王廟啊！我哪知道你是省裡物資局的人啊！這……這對咱們黑水屯來說，那是天大的光榮啊！”

“那倉庫……”趙虎彈了彈煙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租！必須租！”

老支書把胸脯拍得啪啪響，生怕趙虎翻臉：

“配合省裡搞外貿，那是我們義不容辭的政治任務！五十塊錢都多了，給三十就行！不，給二十！要是大隊部不嫌棄，不要錢都行！”

“那地呢？”趙虎又問，眼神如刀。

“地？啥地？”老支書裝傻充愣，自己扇了自己嘴巴一下，“哎呦，你看我這臭嘴！剛才我是喝了二兩馬尿說胡話呢！你和大壯那是咱們屯子的致富帶頭人，是給國家搞外匯的功臣，地必須留著！誰敢動，我跟誰急！”

趙虎拿回工作證和介紹信，揣進兜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拍了拍老支書那還在發抖的肩膀：

“老叔，我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人。以後這收貨的工作，還得靠老叔多支援啊。鑰匙，我這就拿走了。”

“哎！哎！這就給您拿！”

老支書屁顛屁顛地從抽屜裡翻出一串生鏽的鑰匙，雙手遞給趙虎，一直把趙虎送出了大隊部的大門，點頭哈腰得像個太監。

……

看著趙虎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裏，老支書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怨毒和陰狠。

他扶著門框，腿還有點軟，但心裏的毒汁已經沸騰了。

“嘭！”

回到屋裏，他狠狠把茶缸子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好你個趙虎！居然攀上了省裡的高枝兒！”

老支書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紅了。但他這種地頭蛇，就像是陰溝裡的老鼠，絕不會就此認輸。硬的乾不過，那就來陰的。

他在屋裏轉了兩圈，突然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像毒蛇一樣的冷笑。

“你是省裡的人？行！這層皮我扒不下來，但這工作證隻能護著你收貨！”

“但是……趙虎啊趙虎，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得罪我！”

老支書心裏那條毒計瞬間成型，比之前更毒，更絕：

“你有證，你是採購員，這我不動你。但是，你跟張楠、徐雅、李翠花這幾個寡婦不清不楚的事兒，省裡管不管？”

“現在國家正在嚴打流氓罪！這可是重罪！你要是亂搞男女關係，被抓了現行，就算是省物資局也保不住你！搞不好還得把你當典型給斃了！”

“還有，你收貨是給公家收，但你要是敢私自倒賣哪怕一針一線，或者賬目上有一點不清不楚，我就去舉報你借公濟私、貪汙公款！”

“流氓罪加上貪汙罪……嘿嘿！”

老支書那張老臉扭曲得有些猙獰：“等你這收購站開起來，等你正得意忘形的時候……我就去公社，不，直接去縣裏公安局舉報！到時候，我要看著你被掛上破鞋遊街示眾，看著你身敗名裂，滾出黑水屯！”

老支書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皮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在上麵重重地寫下了趙虎的名字，然後狠狠畫了個叉，筆尖都把紙戳破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私仇了，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

趙虎出了大隊部，深吸了一口外頭冰冷的空氣，手裏攥著那串冰涼的鑰匙。

他並沒有因為鎮住了老支書而得意忘形。

他太瞭解這種小人了。這種人，隻要沒死絕，就一定會想辦法要在背後咬你一口。

“虎哥，咋樣？那老王八蛋答應沒？”大壯一直在路口等著，凍得直跺腳，見趙虎出來，趕緊迎上來。

“答應了。”

趙虎把鑰匙扔給大壯，回頭看了一眼大隊部，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冷冽：“但他心裏肯定憋著更大的壞呢，大壯，這幾天你機靈點。”

“還有……”趙虎想起了家裏的那幾個女人，眉頭微微皺起，“你偷偷告訴張楠和徐雅她們，這段時間在外頭注意點影響，別讓人抓著把柄。這老東西治不了我的生意，肯定會往我下三路招呼。”

“這是要打硬仗了。”

趙虎緊了緊衣領，看著遠處那個破舊的倉庫。

暴風雨前的寧靜，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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