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娶妻生子熱炕頭 第184章

夜幕降臨，國營飯店二樓最裡側的包間裏，燈光昏黃。

趙虎和王艷紅早早地坐在桌前，桌麵上除了幾道剛點好的硬菜，旁邊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一份擬好的掛靠合同，以及一個裝得嚴嚴實實的黑色提包。

“虎哥，曉莉剛往飯店前台打來電話，說人接上了，半個鐘頭左右就到。”王艷紅拎起茶壺給趙虎續了點水，眉頭微皺，壓低了嗓音，“胡為民這號人，我聽我哥提過一嘴。龍江餅乾廠這兩年效益完犢子了，庫房裏全是壓底的陳貨，聽說上個月連工人工資都隻發出來一半。今天你要想借他的公章走賬，這鐵公雞絕對得獅子大開口，藉機狠狠宰你一刀，你心裏可得有個譜。”

趙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抹老辣的精光。

在塔河縣土生土長的人，誰不知道龍江餅乾廠是個快要黃攤子的爛包袱。

但王艷紅隻看到了第一層，趙虎看到的卻是第三層。

找餅乾廠，表麵上是為瞭解決眼下這批過節福利的掛靠手續。

但趙虎真正的野心，是想藉著掛靠的名義，順理成章地把自己的手伸進餅乾廠。

先借雞生蛋，利用他們現成的生產線做自己的買賣，等這廠子徹底發不出工資、資不抵債的時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手，直接把這個國營大廠連皮帶骨地給吞下來。

這纔是趙虎下的一盤大棋。

“他隻要肯開口要錢，這事兒就算成了。”趙虎抿了一口茶，穩如泰山，“怕就怕他是個油鹽不進的泥菩薩。”

轉眼半小時過去。

“吱呀”一聲，包間的木門被人推開。

李曉莉率先走進來，側著身子，畢恭畢敬地讓出一條道。

緊接著，一個年紀在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的男人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這男人梳著極其講究的地中海髮型，稀疏的幾根頭髮倔強地從左邊蓋到右邊，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明明是個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破產廠長，雙手卻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拿足了國營大廠一把手的官威。

這正是龍江餅乾廠的廠長，胡為民。

“胡廠長，久仰大名。”趙虎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滴水不漏的客套微笑，極其自然地迎上前伸出右手，“我是趙虎，快請上座。”

胡為民透過金絲眼鏡上下打量了趙虎一眼，眼神裡毫不掩飾地閃過一抹輕蔑。他雙手依舊背在身後，根本沒搭理趙虎伸在半空的手，隻是從鼻腔裡冷冷地“嗯”了一聲，便直接邁步走到主位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這極其傲慢的做派，讓站在一旁的王艷紅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火氣。想她虎哥現在在塔河縣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連縣委張書記都客客氣氣的，今天居然被個落魄廠長給甩了臉子。

趙虎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極其自然地收回右手，順勢在衣服上蹭了蹭，轉身回到座位上。

活了兩世，他太清楚這種體製內老油條的心理了。

兜裡越沒錢，麵子上就越得端著，生怕別人看不起他。在趙虎眼裏，這不過就是個跳樑小醜。

李曉莉夾在中間尷尬得不行，趕緊倒水打圓場：“姑父，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趙虎，虎哥。這位是木材廠王長貴王廠長的親妹妹，王艷紅。今天這頓飯，就是虎哥特意做東，想請您聚聚。”

“哦，趙虎是吧。”胡為民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撇了撇茶葉，語氣裡透著股子高高在上的倨傲，“聽曉莉說，你是個在小西關街擺攤的個體戶。現在這國家政策是鬆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下海撲騰兩下。不過我這廠裡幾百號職工張著嘴等著吃飯，每天廠裡的大事小情忙得不可開交，今天也就是看在曉莉的麵子上，我才抽空過來坐坐。”

這話裡的輕視和敲打，連三歲小孩都聽的出來。

“那是，胡廠長日理萬機，能賞光吃頓便飯，是我趙虎的榮幸。”趙虎不動聲色地捧了一句，隨後彎腰拉開那個黑色提包的拉鏈，從裏麵一連掏出四瓶包裝完好、帶著紅白飄帶的飛天茅台，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麵上。

看到這四瓶茅台，胡為民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睛瞬間直了，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了一下。

82年的茅台，那可是有市無價的緊俏貨，憑票都不一定能弄到，更別說他這個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窮廠長了。

他平時在家裏，也就隻能喝兩毛錢一斤的散白解解饞。

雖然心裏早就饞得直刺撓，但胡為民還是強壓下眼底的貪婪，故意咳嗽了一聲，重新端起領導的高冷姿態。

趙虎全當沒看見他的微表情，擰開瓶蓋，一股濃鬱醇厚的醬香味瞬間飄滿包間。他起身，穩穩噹噹地給胡為民麵前的酒盅倒滿。

“胡廠長，您嘗嘗這酒沖不沖。”趙虎笑著坐回原位。

胡為民端起酒盅，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隨後輕輕抿了一點，閉著眼睛砸吧砸吧嘴，裝模作樣地放下杯子：“酒倒是還行。不過小趙啊，你一個做小店鋪買賣的，大費周章地找我這個國營大廠的廠長，是不是拜錯廟了？我這人講原則，不該管的事，我可從來不伸手。”

“胡廠長，您這話可就謙虛了。”趙虎順坡下驢，語氣極其誠懇，把對方捧得高高的，“您這尊菩薩，那可是咱們塔河縣的真神。我趙虎今天找您，那絕對是拜對廟了。整個塔河誰不知道，龍江餅乾廠在您的帶領下，那是響噹噹的國營標杆。”

這番違心的話說得滴水不漏，胡為民聽得極其受用，臉上那股子緊繃的傲氣總算緩和了幾分，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大口。

趙虎一邊適時地給他添酒，一邊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還在生悶氣的王艷紅，遞了個不容置疑的眼色。

王艷紅心裏雖然把這老狐狸罵了八百遍，但虎哥發話了，她隻能壓下火氣，換上一副笑臉，端起酒杯站起身：“胡廠長，我哥王長貴常提您，說您是咱們企業界的老前輩。我代我哥敬您一杯。”

胡為民一看是木材廠一把手王長貴的親妹妹，這麵子必須得給，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幾杯茅台下肚，氣氛總算熟絡了一點。李曉莉見火候差不多了，趕緊當起了和事佬，把話題引到了正軌上。

“姑父，其實虎哥今天請您來，是有一筆互惠互利的大買賣想跟咱們餅乾廠合作。”李曉莉小心翼翼地把幾份福利訂單的影印件推到胡為民麵前，“虎哥手裏現在攥著縣裏幾個大廠的過節福利訂單，隻要咱們廠出個麵給掛靠一下，蓋個公章走個賬。這利潤，虎哥願意拿出一筆豐厚的現款，給咱們廠當管理費。”

聽到“管理費”三個字，趙虎極其自然地把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往前推了推，正好推到胡為民的視線底下。

胡為民的目光在那個厚實的信封上停留了兩秒，眼底的貪婪一閃而過。

但他並沒有伸手去拿，而是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曉莉啊，你把這事兒想得太簡單了。”胡為民打著官腔，語氣模稜兩可，“這掛靠手續，說白了就是借我們國營大廠的信譽。這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我這個廠長可是要擔責任的。這事兒牽扯麵太廣，不合規矩啊……”

說到這兒，胡為民故意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斜著眼睛看向趙虎，拿腔拿調地說道：“這樣吧，我回去開個廠辦會研究研究，考慮考慮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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